南京的軍校生活,對肖正堂而言,是比戰場上更為緊張的一場硬仗。他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
課堂上的戰術推演、戰例分析、地圖作業,他如飢似渴地吸收著。
他深知,自己以往那些“野路子”的打法,需要系統的理論來支撐和昇華。
一次課後,他與劉培基、何京閒聊,劉培基提到他香港的表哥,說如今做外貿、跟外國人打交道,不會英語寸步難行,連最新的技術資料都看不懂。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肖正堂敏銳地意識到,英語這把鑰匙,或許能開啟未來軍事領域的一扇新大門。
他做出了一個在同期學員看來頗為“另類”的決定:自學英語。
“培基,幫個忙,想辦法給我弄臺帶錄音功能的錄音機,還有英語學習的磁帶和教材。”肖正堂對劉培基說,眼神堅定。
戰場上幾乎戒掉的煙癮,在巨大的學習壓力下,又被何京和劉培基這兩個老煙槍給“薰陶”了回來,常常是三人湊在一起,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討論問題。
軍校裡沒有專門的英語教員,肖正堂就全靠自己。
他把大多數休息時間都投入了進去。清晨,操場上還空無一人時,他已經對著磁帶,磕磕絆絆地念著“A、B、C”;深夜,自習室熄燈後,他還在走廊燈下啃著教材,用鉛筆在紙上笨拙地書寫。
一有難得的請假外出機會,他最大的目的地不是逛南京城,而是揣著乾糧跑到南京大學,厚著臉皮向外語系的師生請教發音和語法。
起初,人家看他一個穿軍裝的大老粗來學英語,都有些詫異,但被他那股子誠懇和鑽勁打動,也願意指點一二。
半年下來,連劉培基都驚訝地發現,肖正堂的英語水平突飛猛進。
一次三人去秦淮河邊散步,遇到幾個迷路的外國遊客,肖正堂竟然能上前用英語流利地指路,甚至還簡單介紹了附近的景點,把外國友人高興得直豎大拇指,最後還塞給了他幾美元小費(肖正堂回來後立刻上交了)。
“老肖,你可以啊!這倫敦腔,快趕上我表哥了!”劉培基驚歎道。
肖正堂憨厚一笑:“還差得遠,就是膽子大,敢說。”
他看著身邊兩位生死與共的戰友,認真地說:“培基,何京,你倆也別閒著,一起學。以後肯定有用。三人一起練,總比我一個人對牆唸叨強。”
劉培基和何京對視一眼,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
自從經歷了肖正堂用“麻藥”二次立下奇功,他們對這位搭檔的判斷力和前瞻性已是近乎盲目的信任。
用劉培基私下跟何京的玩笑話說:“現在老肖就是讓我們把那啥當巧克力吃,咱倆估計都得琢磨一下是黑巧還是白巧。”
於是,在後半段的軍校生活中,“麻醉三人組”變成了“英語學習小組”,常常能看到三個校級軍官苗子,操著生硬的英語在角落裡對話,引得其他學員側目,但他們樂在其中。
肖正堂在培訓班裡知名度很高,畢竟“一鍋端掉敵師部”的事蹟太過傳奇。
不過,很多人私下議論,覺得他們三人運氣成分太大。
只有何京和劉培基清楚,那看似冒險的行動背後,是肖正堂對敵情冷靜到極致的分析、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和敢於承擔巨大責任的魄力。
“那不是運氣,是腦子裡有貨。”何京曾由衷地對劉培基感嘆。
當肖正堂的妻子文雲淑在老家為新房落成和兒子週歲忙碌時,肖正堂三人也迎來了下部隊實習的階段。
他們被分到不同的精銳部隊,體驗不同的作戰風格和管理模式。
這三個月的見習,讓他們對現代軍隊建設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
再次回到軍校,便是緊張的結業考核。
軍事理論筆試、特定作業面試、以及嚴格的體能戰術測驗。
肖正堂、劉培基、何京三人全力以赴。肖正堂在面試環節,對一場現代條件下的偵察破襲戰鬥的構想,思路清晰,手段新穎,尤其提到了利用技術偵查和外語能力進行戰場感知的重要性,讓考官們印象深刻。
一週後,成績公佈。軍校教研室和總部機關的組織部門審閱著本屆862名學員的結業評定。
在肖正堂的名字後面,成績評定不是常見的“優”或“A+”,而是一個罕見的“S”(Superior,卓越),評語寫道:“該學員對戰場環境具有天生的敏銳洞察力,戰術思想活躍且務實,各項考核均表現優異。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其透過自學掌握的英語已達到熟練溝通和書面應用水平,展現出極強的前瞻性和學習能力。”
何京和劉培基的成績也是“優”,批註中同樣肯定了他們的英語口語能力。
結業典禮莊嚴肅穆。命令宣佈:肖正堂,原臨時享受營級待遇,現正式銓敘為正營職軍官,分配回原軍區,具體職務待定(實際上,內部已明確,將由他牽頭組建軍區直屬偵察營,即陸軍特種部隊的實驗性單位)。
劉培基銓敘為正連職(享受副營待遇),何京銓敘為副營職(享受正營待遇)。
典禮結束後,肖正堂正準備和戰友告別,校長的機要秘書匆匆趕來:“肖正堂同志,請留步,校長和總部首長請你到辦公室去一趟。”……
“報告!1979屆陸軍中級指揮系學員肖正堂前來報到!”肖正堂在校長辦公室門外整理好軍容,高聲喊道。
“進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肖正堂推門進去,敬禮。只見校長辦公室裡,除了校長,還有畢業典禮上坐在主席臺中央的幾位總部首長。
“肖正堂同志,放鬆點,坐下說話。”一位面容和藹但目光銳利的首長指了指沙發。
“是,首長!”肖正堂端坐在沙發邊緣。
首長指著茶几上的一摞外文資料:“小同志,先看看這個。”
肖正堂拿起一份,翻看了幾頁,瞳孔微縮,抬頭認真地說:“報告首長,這是……美國西點軍校關於特種部隊訓練的相關教材摘要。”
那位被稱為“老何”的首長笑著對另一位說:“老劉,怎麼樣?我沒說錯吧,這小同志是真懂行!”
“願賭服輸!”劉首長爽朗一笑,轉向肖正堂,神色變得嚴肅,“肖正堂同志,總部決定,任命你返回原軍區,負責組建我軍第一支實驗性特種部隊,暫定名為軍區直屬偵察大隊。這些外軍資料,僅作為參考。
我們要建立的,是一支具有中國特色的、能適應未來戰爭需要的尖刀力量!”
肖正堂深吸一口氣,感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首長,我……我的英語水平還需要深入學習,目前只是粗通……”
“嗯,不驕不躁,實事求是。”劉首長點點頭,“所以,組織上給你們‘麻醉三人組’一項新任務:明天出發,前往上海外國語大學,以華潤公司外貿部職工的身份,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外語強化集訓!
結業考核不合格,你的正營待遇可就要降回正連哦!”首長的話帶著一絲考驗的意味。
肖正堂猛地站起,敬禮,聲音鏗鏘有力:“報告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何首長接過話,“還有,這些資料交給你。一年時間,你要結合部隊組建和訓練的實際,摸索總結,撰寫出一套適合我們自己的特種部隊訓練教材大綱來。肖正堂同志,有沒有信心?”
“有!堅決完成任務!”肖正堂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離開校長辦公室,肖正堂心潮澎湃。
他知道,一條充滿挑戰卻又無比光榮的道路,已經在他面前展開。
第二天一早,一輛草綠色的212吉普車駛出軍校大門,肖正堂、劉培基、何京三人拿著地圖和介紹信,向著上海方向疾馳而去。新的學習征程,已然開始。
肖正堂還不知道他的社牛兒子肖鎮小朋友在被他妹妹正雲接去巴縣縣委家屬院小住,開始了第一次“投機倒把活動”:兜售過多的瑞士糖和大白兔奶糖。
這小子知道小孩兒不能吃太多甜食容易蛀牙,所以便宜了四個哥哥姐姐。
不過四個哥哥姐姐也吃膩歪了,肖鎮這位“社交大人兒童”就有了想去城裡用自己的“剩餘物資”換票子換票據的天真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