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根津美術館的青瓷影壁前，君墨塵指尖劃過展櫃裡的元代黑漆螺鈿盤，貝片鑲就的海浪在燈光下流轉，正合了“蒼波萬頃螺鈿色”的意境。忽聞一陣木屐叩地聲，清越如碎玉擊石，抬眼剎那，呼吸竟滯了半分。
來人著一身墨色留袖和服，腰束赤紫帶，垂落的緒帶末端繡著細碎金箔花紋。足蹬白襪踩木屐，腳踝纖細如春蔥，裙襬下隱現的小腿線條流暢緊緻。往上是收得恰到好處的腰肢，襯得肩頸如鶴立，和服衣襟微敞，露出的鎖骨瑩白似玉，丰韻卻藏不住半分，恰如元代劉鉉筆下“茜裙初染一般同”的豔色。烏髮鬆鬆挽成島田髻，插一支玳瑁簪，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勾勒出鵝蛋臉的柔潤輪廓。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瞳仁如浸在清酒裡的黑琉璃，冷光瀲灩，卻在掃過展櫃文物時，洩出三分痴迷與溫柔。
“這位先生，對宋元漆器也有研究？”女子聲音清冷，像山澗融雪，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君墨塵收回目光，唇角噙著溫潤笑意：“略知皮毛，不及小姐眼中秋水，能辨千年匠心。”他指尖點向螺鈿盤，“此盤貝片細如髮絲，是出光美術館的藏品吧？可惜缺了一角，想來是當年渡海時損的。”
女子眼中閃過驚色，隨即頷首：“慕容雪。先生好眼力。這盤確是我慕容家舊藏，當年先祖從波斯渡海來華，又攜寶東渡，損了的邊角，是我祖父用金漆補的。”
話音未落，三名黑衣蒙面人突然破窗而入，腰間插著短刀，手中舉著銅鏡晃向眾人眼睛——正是忍者慣用的“金盾術”。為首者嘶吼：“慕容社長，交出漆器裡的忍術卷軸，饒你不死！”
慕容雪瞬間扯出壁上懸掛的武士刀，刀鞘撞地發出沉悶聲響，冷喝：“山口組的餘孽，也敢來撒野！”刀刃出鞘如閃電，卻被忍者擲來的石灰粉逼得急退。
君墨塵身形微動，玄清柔勁無聲散開，石灰粉盡數凝在半空，簌簌落於地面。他負手而立，語氣仍溫和，威壓卻如潮水漫開：“《論語》有云‘君子不器’，爾等用此下三濫手段，也配稱武士？”
為首忍者怒喝著擲出毒針，管子吹射的破空聲尖銳刺耳。君墨塵側身避過，指尖彈出兩道真氣，正中忍者手腕，毒針落地濺起火星。“慕容小姐，你先祖的波斯彎刀術，還記得幾分？”他忽然開口，同時天眼驟開，淡金色光芒掃過慕容雪眉心。
眼前景象驟然切換——元世祖至元年間，印度洋的怒濤裡，他身披蒙古千戶鎧甲，彎刀劈開海盜的頭顱。甲板上，穿波斯錦袍的少女舉著鎏金短刃，卻被海盜從後偷襲。他飛身擋在她身前，肩胛中箭，鮮血濺在她石榴紅的裙襬上。“別怕，我護你上岸。”他啞聲說。少女含淚點頭，指尖撫過他傷口：“我叫帕麗達，若能活著，願為你磨一輩子彎刀。”後來他們在泉州港看潮起，她教他辨識香料，他為她擊退搶人的倭寇，那面螺鈿盤，是她用第一筆生意的利潤所贈。
“千戶大人？”慕容雪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她不知何時已貼近身側，武士刀斜指地面，呼吸微促，“你……怎麼知道我先祖的刀法？”
君墨塵伸手，替她拂去肩頭沾染的木屑，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鎖骨，觸到一片微涼柔膩。“前世見過。”他低聲道，語氣曖昧如李清照筆下“絳綃縷薄冰肌瑩”的繾綣，“當年你贈我的螺鈿盤，我還留著。”
慕容雪臉頰驟紅，冷豔的眉眼暈開紅霞，卻被又一波偷襲打斷。一名忍者趁機擲出煙霧彈，竟是帶著硫磺味的迷煙。君墨塵攬住她腰肢旋身躍起，足尖點在展櫃頂端，朗聲道：“慕容雪，純陰之體藏於血脈，忍術傷不了你。凝神運氣，試試左手結印！”
她下意識照做，掌心突然泛起淡白靈光，恰好擋住一枚暗鏢。天眼再次閃爍，君墨塵看見更多碎片——她在元朝市集為他挑玉佩，在暴雨中為他縫補鎧甲，最後在戰亂中，她將螺鈿盤塞進他懷裡，說“九世輪迴，我必尋你”。
“這些忍者，是衝你的純陰之體來的。”君墨塵落地，玄清拳勁震開逼近的敵人，骨骼噼啪作響，“魔界勢力已滲透東瀛，他們要的不止卷軸。”
慕容雪持刀的手緊了緊，眼中冷光更甚：“我慕容家守護的，豈容邪魔染指？”她步法突變，竟真有幾分波斯彎刀術的殘影，配合忍術身法，一刀挑飛忍者面罩。
君墨塵看得挑眉，忽然朗吟：“風沙吹老客亭柳，滄海曾棲比翼鷗。帕麗達，這一世，換我護你。”
慕容雪揮刀的動作頓住，眼眶驟然泛紅。就在此時，被打趴的忍者突然引爆符紙，火光中傳來陰笑：“慕容社長，我們大人說了，純陰之體的血，最適合喂魔蠱！”
濃煙散去，忍者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半張染血的符咒。君墨塵撿起符咒，天眼照出其上纏繞的魔氣，臉色沉了下來。慕容雪靠過來，氣息仍有些不穩，和服衣襟微開，露出的肌膚在燈光下瑩潤如玉：“君先生，你究竟是誰？”
他轉頭看她，目光從她泛紅的眼尾掃到緊抿的紅唇，笑意溫潤卻藏著熾熱：“能為你擋九世風雨的人。”指尖劃過她鬢邊碎髮，“不過眼下，得先幫你解決財團裡的內鬼——畢竟，我的妻子，怎能被宵小算計？”
慕容雪心跳漏了一拍，剛要開口，君墨塵突然按住她手腕，天眼金光大盛：“小心！那捲軸裡……藏著魔尊的封印碎片！”
話音未落，美術館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面牆轟然倒塌，塵土中，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