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醫館驚鴻遇清顏
滬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頂樓,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還未散盡,君墨塵踩著玄清步掠過走廊。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在一眾白大褂中格外扎眼,卻因他身姿挺拔如松,反倒生出幾分“大隱隱於市”的清貴。師父的傳訊還在識海迴響:“天眼進階需純陰之力滋養,東南方有醫道之緣,速去。”
剛轉至特護病房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入耳膜。抬眼望去的剎那,君墨塵眸中天眼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來人一身修身白大褂,領口繫著青花絲巾,下襬堪堪遮過膝頭。米白色高跟涼鞋襯得腳踝纖細如藕,露在白大褂外的小腿線條流暢緊實。長髮鬆鬆挽成醫冠,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快步走的弧度輕晃。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似含著晨露的秋水,顧盼間既有醫者的沉靜,又藏著未脫的溫婉,鼻樑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櫻粉,笑起來時梨渦淺淺,偏生眼神裡帶著專業的疏離,形成一種致命的反差感。
“林醫生,302床老教授突然心率驟降!”小護士的驚呼打斷了視線。
被稱作林醫生的女子腳步未停,聲音清冽如泉:“推除顫儀!準備腎上腺素1mg靜推!”她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路過護士站時隨手抓起聽診器,白大褂下襬翻飛間,隱約可見腰間纖細的曲線,與胸前豐盈的輪廓形成驚心動魄的弧度。走廊裡幾個年輕醫生下意識放慢腳步,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開,連患者家屬都忘了催促換藥,只痴痴望著那道匆忙卻優雅的身影。
君墨塵負手跟上,鼻尖已嗅到一縷極淡的藥香,混著女子身上獨有的清雅氣息——那是純陰之體特有的靈韻,比蘇清月的醇厚更添幾分通透。
特護病房內早已亂作一團。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老教授臉色青紫,呼吸微弱。幾位心內科專家圍著病床束手無策:“急性心梗合併室顫,除顫三次無效,怎麼辦?”
“讓開。”林溪然擠開人群,聽診器剛貼上患者胸口,秀眉便蹙了起來。她指尖翻飛解開患者衣領,正要示意護士再次除顫,腕部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
“脈象沉澀而弱,屬陽盛陽衰之兆。”君墨塵的聲音溫潤如古玉,“《黃帝內經》有云:‘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此時強用外力激發陽氣,只會耗竭本源。”
眾人愕然轉頭,見是個穿道袍的年輕人,頓時炸開了鍋。“哪來的江湖郎中?這裡是重症監護室!”心內科主任王博遠厲聲呵斥,“林醫生,別聽他胡說,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林溪然卻沒立刻掙開,只抬眸望進君墨塵眼底。那雙墨色眸子深不見底,竟讓她想起爺爺書房裡記載的“醫道天眼”傳說。“你有辦法?”她聲音微顫,帶著幾分試探。
君墨塵輕笑,指尖在患者腕脈上虛點三下,玄清真氣循著經絡緩緩注入:“取銀針來,再備生薑三錢、附子一錢煎水。《傷寒論》雲‘陽氣衰微者,當以溫陽固脫為要’,此症需先通心脈,再補陽氣。”
王博遠氣得跳腳:“一派胡言!附子有毒,你想殺人嗎?”說著就要伸手推搡君墨塵。
陡然間,君墨塵眸中寒光一閃,周身玄清真氣凝而不發,周遭溫度驟降。王博遠只覺如墜冰窖,腳步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旁邊的器械車。“醫者仁心,閣下只知西醫之術,卻不懂‘治病必求於本’的至理,還好意思稱專家?”君墨塵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若信我,三分鐘可救;若不信,此老今夜必歸西。”
林溪然咬了咬唇,當機立斷:“聽他的!小張,去取銀針和藥材!”她從業多年的直覺告訴自己,眼前這道士絕非尋常人。
銀針到手,君墨塵手腕輕轉,七根銀針如流星趕月般刺入患者膻中、內關等穴位,手法快得只剩殘影。“捻針三分,留針一刻。”他指尖微動,銀針在穴位上精準震顫,“《靈樞》有云‘針以通經氣,藥以和陰陽’,此刻服藥,藥效可直達心脈。”
林溪然早已煎好藥汁,用棉籤蘸著喂入老教授口中。不過兩分鐘,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漸歇,曲線慢慢趨於平穩,老教授喉嚨動了動,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活……活過來了!”小護士驚撥出聲。
王博遠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君墨塵收回銀針,轉頭看向林溪然,眸中寒意盡散,只剩溫潤笑意:“姑娘醫術精湛,只是少了些變通。正如《素問》所言‘以我知彼,以表知裡’,診病需觀全域性,而非只看儀器。”
林溪然臉頰微紅,遞過一瓶消毒水:“多謝道長援手,方才是我失禮了。我叫林溪然,不知道長高姓大名?”她指尖觸及君墨塵的手,一股暖流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君墨塵。”三個字剛出口,君墨塵天眼突然灼熱起來,眼前景象驟然變換——
明朝天啟三年,暴雨如注的京城衚衕。他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胸口插著半支弩箭,踉蹌著撞開一間茅草屋。屋內燭火昏黃,一位穿粗布襦裙的女子正搗藥,見他滿身是血,立刻放下藥臼:“別動,箭上有毒!”
女子正是年少時的林溪然,彼時她是隱於民間的醫女。她不顧男女授受不親,剪開他的衣襟,用銀簪挑開腐肉,又敷上自制的解毒膏。“忍著點,這毒需七日方能清。”她垂眸換藥時,鬢邊的藍布帕子滑落,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彼時剛執行完暗殺魏忠賢黨羽的任務,身受重傷又遭追殺,本已心灰意冷,卻被這女子的溫柔堅定打動。“姑娘救命之恩,錦衣衛君墨塵沒齒難忘。”他聲音嘶啞。
女子抬眸一笑,眼如秋水:“醫者仁心,何談報答?只是你們這些錦衣衛,總把性命繫於刀尖,實在不值。”她遞過一碗藥湯,“喝了它,我爹曾說‘陰平陽秘,精神乃治’,你這是耗損太過了。”
七日後他傷愈離去,臨走時她送了他一瓶傷藥:“江湖險惡,多保重。”他望著她站在茅草屋前的身影,在心裡暗許:若能活過這場風波,必回來娶她。可後來他捲入東林黨案,被流放遼東,再歸來時,衚衕早已化為焦土,只在斷壁殘垣中找到半塊她常用的搗藥石。
“君道長?君道長?”林溪然的呼喚將君墨塵拉回現實。
他眸中閃過一絲悵惘,隨即化為溫柔:“方才想起些舊事。林姑娘,觀你脈象,應是隱世武道家族傳人,太極功底不淺吧?”
林溪然驚得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家傳太極,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
“太極講究‘陰中含陽,陽中藏陰’,與姑娘純陰之體相得益彰。”君墨塵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紅繩上,“只是姑娘近日氣息不穩,恐有小人作祟?”
這話正戳中林溪然的心事。最近醫院裡總有人暗中使絆,先是藥品被換,再是手術方案洩露,讓她焦頭爛額。“道長慧眼,不知能否指點迷津?”
君墨塵剛要開口,走廊突然傳來喧譁。王博遠帶著幾個保安衝了進來:“就是他!冒充醫生行騙,把他抓起來!”原來他輸得不甘心,竟想栽贓陷害。
林溪然立刻擋在君墨塵身前,霸氣盡顯:“王主任,君道長救了老教授是事實,你休要胡來!”她雖溫婉,卻也有武道世家的傲骨。
王博遠冷笑:“林溪然,你勾結外人,就不怕被醫院開除?”他早已覬覦林溪然的美色與才華,屢次示好被拒,正好藉此事發難。
君墨塵輕輕按住林溪然的肩,上前一步。道袍無風自動,一股磅礴氣勢散開,保安們竟嚇得不敢上前。“《論語》有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王主任為一己私慾,置患者性命於不顧,配當醫者嗎?”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你辦公室抽屜裡的回扣清單,還有與醫藥代表的通話錄音,需要我一一說來嗎?”
王博遠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這些事他做得極為隱秘,對方怎麼會知道?
“滾。”君墨塵吐出一個字,帶著修真者的威壓。王博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林溪然怔怔望著君墨塵的背影,心跳莫名加速。眼前這男子,既有道者的清雅,又有強者的霸氣,還懂醫術詩詞,讓她塵封的心湖泛起漣漪。
君墨塵轉身時,已換上溫和笑意,遞過一張藥方:“此方正對純陰之體調養,姑娘若信我,三日後必有奇效。”藥方上的字跡鐵畫銀鉤,末尾還題了一句詩:“溪澗清泉映月顏,然諾千金勝珠鈿。”
林溪然接過藥方,臉頰緋紅,抬頭時正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神裡的溫柔似要將人融化,讓她忍不住輕聲問:“君道長,三日之後,還能再見嗎?”
君墨塵嘴角上揚,天眼再次窺見一縷因果線——這一世,他絕不會再錯過。“自然。三日之後,我來取藥錢,順便……與姑娘探討《金匱要略》的陰陽之道。”
話音剛落,林溪然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接起電話,臉色驟變:“甚麼?爺爺的藥引被偷了?”
君墨塵眸中寒光一閃,天眼已穿透牆壁,看到醫院後院的槐樹下,一個黑衣人正拿著個瓷瓶冷笑,瓶身縈繞著淡淡的魔氣。他拍了拍林溪然的肩,語氣堅定:“莫慌,我陪你去取。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小角色,也敢在醫館撒野。”
兩人快步走向後院,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溪然側頭望著身側的男子,只覺這突如其來的相遇,竟似跨越了千百年的等待。而君墨塵掌心微動,玄清拳已蓄勢待發——敢動他認定的人,哪怕是魔,也要扒層皮!
轉過拐角,槐樹下的黑衣人突然轉身,臉上戴著猙獰的面具,手中瓷瓶擲向半空,化作一團黑霧:“君墨塵,奉命取純陰之血,識相的滾開!”
君墨塵將林溪然護在身後,道袍獵獵作響:“米粒之珠,也敢放光華?”天眼驟然睜開,金色光芒刺破黑霧,“且讓你看看,甚麼叫因果輪迴!”
黑霧中突然傳來淒厲的慘叫,似有無數冤魂在哭泣。林溪然緊緊抓住君墨塵的衣角,卻見他抬手一揮,一道金光射向黑衣人眉心,口中朗聲道:“前世你為庸醫,害死人命無數,今生又助紂為虐,還不回頭是岸?”
黑衣人面具碎裂,露出一張驚恐的臉。就在他要開口懺悔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抓走他瞬間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句陰冷的傳音:“君墨塵,魔尊大人說了,九位純陰之體,我們志在必得!”
君墨塵望著黑影離去的方向,眸中殺意凜然。林溪然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君道長,他們是誰?”
他轉身時,殺意已斂,只剩溫柔:“一群跳樑小醜罷了。不過姑娘放心,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他抬手幫她拂去髮間的落葉,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臉頰,兩人皆是一怔。
晚風拂過,帶來槐花香。君墨塵望著她泛紅的臉頰,心中暗道:這第六位妻子,終是找到了。可魔尊勢力已現,接下來的路,怕是越發難走。
正思忖間,林溪然突然指著他的道袍:“君道長,你的衣服……”
君墨塵低頭,只見道袍下襬竟被剛才的魔氣灼出一個破洞,露出裡面玄清觀的刺繡。他啞然失笑,剛要開口,卻見林溪然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枚繡著梅花的布貼:“我幫你補好吧,小時候常給爺爺補衣服。”
月光下,女子低頭專注補衣的模樣,與明朝茅草屋中搗藥的身影漸漸重合。君墨塵心頭一暖,輕聲道:“有勞姑娘。”
而此時的暗處,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兩人,手中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林溪然的資料,備註著:第六位純陰之體,目標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