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蹬到了紅星軋鋼廠,門衛老頭遠遠看見他,主動拉開了柵欄門,還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林組長,昨天那兩大卡車拉回來的魚,可把大夥給高興壞了!
林衛東笑著點了點頭,把腳踏車停在車棚裡,鎖好,直奔供銷科大辦公室。
一進門,錢貴、孫光明和趙鐵柱三個人正圍在一塊兒嘀咕著甚麼。
茶缸子擺了一溜,桌上還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看著像是清單之類的東西。
錢貴第一個看見他,趕緊站起來。
林組長回來了!
孫光明和趙鐵柱也趕緊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
林衛東擺了擺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都坐,別整得跟迎接領導視察似的。
說正事兒,木材搞得怎麼樣了?
一提正事兒,三個人的神色都正了正。
錢貴湊到林衛東跟前,把桌上那張清單推了過來。
林組長,您看。
第一批木材已經拉回來了,是從西山那邊一個林場弄的。
松木為主,量不算大,但質量還行,修個房頂、搭幾道梁是夠用了。
林衛東接過清單掃了一眼,上面寫得還挺詳細,品種、規格、數量都列清楚了。
還有呢?
錢貴舔了舔嘴唇,接著說道:
“還有一批,是從房山那邊一個廢品收購站談的。
人家那邊有一批舊廠房拆下來的木料,椽子、檁條都有,價格也便宜。
就是人家說得排隊,前面還有兩個單位等著拉貨呢。
我跟人家磨了半天嘴皮子,又塞了兩包煙,人家答應給咱們插個隊。
最遲年前三天能拉回來。
林衛東點了點頭。
“確定年前能到?別到時候黃了。”
錢貴拍著胸脯說道:
組長您放心,我錢貴辦事您還不瞭解嘛。
我都跟人家說好了,到時候我親自去盯著裝車,少一根木頭我跟他翻臉!”
孫光明在旁邊也急著表功:
林組長,我跑了一趟豐臺那邊。
有個廢品站的老頭,手裡壓著一批雜木。
那老頭精的很,非要我拿鋼材指標跟他換。
我跟他磨了一下午,最後用了一點廢鐵指標,換了八十來根雜木。
“料子雖然不算頂好,但拿來給子弟小學修個圍牆、補個地板,足夠使了。”
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笑:
我去了趟通縣。
那邊有個村子剛砍了一片楊樹,我跟大隊長喝了頓酒,人家答應勻給咱們一車。
就是得等人家先把自己的活兒幹完了才輪到咱們。
林衛東聽完三個人的彙報,心裡頭還算滿意。
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辦法,沒白吃那頓酒。
行。幹得還可以。
但我把話擱這兒,年前三天是底線。
過了這個期限,木材沒到位,那我林衛東在劉科長面前交不了差是小事。
到時候誰的責任,咱們可得掰扯清楚。
錢貴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齊齊點頭。
組長放心,絕對不掉鏈子!
林衛東這才站起身,從兜裡摸出煙來,抽出三根,一人甩了一根過去。
行了,你們繼續盯著,有甚麼情況隨時找我。
我先去找劉科長銷假,把單子交了。
林衛東理了理大衣,轉身往劉建國的辦公室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接下來要辦的事兒捋了一遍。
第一站,劉建國那兒,銷假交單子,把該要的補貼拿到手。
第二站,楊廠長那邊,彙報工作,但不用說太多,點到為止。
第三站,李懷德。
這一站最要緊,也最得費心思。
昨天在車上劉建國那番話,雖然出發點是為了他自己,但道理確實沒錯。
李懷德這個人,你可以不靠他,但不能讓他覺得你在忽視他。
想到這兒,林衛東腳步加快了幾分。
劉建國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面飄出一縷煙味。
林衛東敲了敲門框。
劉科長,忙著呢?
劉建國抬起頭,看見是林衛東,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進來。
林衛東走進去,把採購單和收據擺在劉建國桌上。
劉科長,這是這趟出差的全部單據。
採購單、入庫單、收據,一樣不少,您過目。
劉建國拿起來翻了翻,賬目清楚,數量對得上,沒甚麼毛病。
他點了點頭,拿起筆在銷差單上籤了字。
林衛東沒急著走,站在原地咳了一聲。
劉科長,還有個事兒。
劉建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
這趟出差,門頭溝那邊來回六天。
按照咱們科裡的規矩,出差補貼和伙食補助,該給的得給。
我不挑,但也不能少。
劉建國嘴角抽了一下,這小子,辦完大事兒,連這點小錢都不忘要。
不過話說回來,這確實是人家該拿的。
行,我跟財務那邊說一聲,回頭給你補上。
那就謝劉科長了。
一毛也不能少,這是原則問題。
從劉建國辦公室出來,林衛東沒有直接上樓。
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間,照著窗戶玻璃把大衣上沾的幾根長頭髮揪掉,頭髮叫風吹得有點亂,他蘸了點水抹了抹
見楊廠長不比見旁人,領導看人第一眼看的就是精氣神。
你蓬頭垢面地進去,說明你這個人不講究。
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說明你辦事有條理。
收拾妥當了,林衛東才上了樓,直奔楊廠長的辦公室。
楊廠長的秘書正坐在外間整理檔案,一抬頭看見林衛東,臉上立刻帶了笑。
喲,林組長!
“來得巧了,楊廠長剛才還提你呢,說一會兒找你瞭解情況。”
“你倒自己先來了,省得我跑一趟。”
“進去吧,廠長在裡頭。”
林衛東衝老周點了點頭,抬手敲了兩下門。
請進。
楊茂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林衛東推門進去,楊茂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桌上擺著一杯冒熱氣的茶。
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從外面灌進來,空氣清爽。
楊廠長,我來彙報這趟門頭溝採購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