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林衛東上次就是隨口一說,畫個大餅拿他尋開心。
畢竟下館子,還是去東來順那種地方,那得花多少錢?
這年頭買肉不僅要錢,還得要肉票,那是普通工人消費得起的嗎?
林衛東看他那傻樣,被氣笑了。
“怎麼著,我林衛東說話甚麼時候不算數過?”
“就問你一句,吃不吃?”
“不吃我可就省了。”
傻柱一聽這話,噌地一下就從床沿上彈了起來。
“吃吃吃!”
“哪能不吃啊!不吃白不吃!”
“東來順啊!乖乖!”
“我都有多少年沒正經去那兒吃過了!”
那可是正宗的銅鍋涮肉,清湯鍋底,幾片姜、幾顆蔥,燒得滾開。
那羊肉片,切得跟紙一樣薄,放進鍋裡一涮,變了色就撈出來。
再蘸上那調得稠乎乎的芝麻醬、韭菜花、醬豆腐汁兒……
傻柱光是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味兒,哈喇子都不爭氣地快溢位來了。
他興奮得搓著手,在屋裡原地轉了兩圈,那股子沒心沒肺的混勁兒又冒了出來。
“你等著啊!”
“我現在就回家叫我妹妹和我爹去!”
“哎呀,一想到那羊肉片在鍋裡一滾……嘖嘖!”
傻柱說著,轉身就往外跑。
林衛東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傻柱,腦子一旦不繞著秦淮茹轉,活得倒也算是個明白人。
傻柱風風火火地衝出林衛東的屋子,一路小跑著回了自家,推門進去,帶進來一股子外面的寒風。
何大清正坐在桌子旁,看著他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小子中邪啦?吃蜜蜂屎了樂成這樣?”
傻柱走到桌邊,隨手抓起一個涼透的窩頭,又嫌棄地丟了回去。
“爹,趕緊的!前院林衛東要請咱家去東來順下館子!你去不去?”
“你要是不去,我可去後頭叫雨水了啊!”
何大清聞言,眼皮子猛地一跳,渾身都透著警惕。
他大風大浪見得多,在保定那些年更是練出了一身的心眼,後來又被林衛東整回這四合院,對這院裡的門道現在是門兒清。
林衛東那是普通人嗎?
年紀輕輕就在軋鋼廠當上了供銷科的組長,今天下午全廠都在傳他拉回來物資的事。
這樣一個有手段、有心計的能人,會平白無故請他們一家吃那麼貴的館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何大清滿心狐疑地看著傻柱。
“他沒事兒請我們一家吃東來順幹嘛?”
“咱兩傢什麼時候熟到這份上了?”
何大清可是個老江湖,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
非親非故的,這頓涮羊肉吃下去,怕是要欠個天大的人情。
傻柱擺了擺手,根本不在乎這些彎彎繞。
“上次我找他,他隨口答應的,人家講究,兌現了!”
“你就給句痛快話,去不去吧?羅裡吧嗦的!”
說完,傻柱轉身走到中院的耳房門口,挑開門簾子。
“雨水!趕緊的,穿衣服!”
何雨水正躺在床上看書,被傻柱這大嗓門嚇了一跳,有些不耐煩地坐起身。
“哥,你嚷嚷甚麼呀,大晚上的去哪兒?”
傻柱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勁怎麼也藏不住。
“東來順!吃涮羊肉!”
“林衛東請客,趕緊換衣裳跟我走!”
何雨水一聽,手裡的書都掉在了被面上。
“真去吃東來順啊?”
小丫頭立馬來了精神,趕緊翻身下床找自己的新棉襖。
正屋裡,何大清還在那兒嘬牙花子,心裡天人交戰:這頓飯,到底吃還是不吃?
吃了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不吃吧,他這肚子裡確實欠油水,那東來順的羊肉他也有好多年沒嘗過了。
傻柱從外邊過來,催促了一句。
“爹,你到底動不動彈?”
“你要是不去拉倒,晚上自個兒在家啃那涼窩頭吧!”
何大清一咬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去!幹嘛不去?
人家都開口請了,自己要是縮在家裡,倒顯得小家子氣。
沒多大會兒,何家三口人穿戴整齊,推門走出了屋。
賈家的窗戶邊,賈張氏正緊緊貼在玻璃上往外看。
剛才傻柱在院裡那一聲大嗓門,賈張氏聽得一清二楚。
知道何家要去吃東來順,賈張氏嫉妒得五臟六腑都在冒酸水,眼眶子都紅了。
“天殺的傻柱!”
“喪了良心的狗東西!有錢下館子不知道接濟咱們家!”
賈張氏轉過身,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對著秦淮茹就開始發難。
“你看看人家!”
“拖家帶口地去吃東來順了!”
“咱們家連口乾飯都吃不上,你這廢物怎麼就不去想想辦法?”
秦淮茹低著頭,咬著嘴唇不吭聲。
她心裡那個悔恨就別提了。
以前傻柱有飯盒的時候,那是天天圍著她轉。
哪怕後來發生那麼多事,傻柱也願意幫襯她們家。
可自從自己嫌棄他被貶去了鍛工車間,故意繞著他走,這關係就算是徹底斷了。
現在人家傻柱吃香的喝辣的,哪還會拿正眼瞧她一眼?
賈東旭躺在炕上,哼唧了一聲。
“淮茹,要不你拉下臉,出去跟傻柱搭句話。”
“就說讓他去吃的時候,帶個空鋁飯盒。”
“給咱棒梗打包點羊肉湯回來,棒梗都饞成啥樣了。”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憋屈和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我不去!”
“傻柱現在都當不認識我了,我憑甚麼去熱臉貼冷屁股!”
賈張氏一聽兒媳婦敢頂嘴,扯開嗓門就開始乾嚎。
“哎喲喂!老賈啊!你快睜眼看看你這黑心肝的媳婦啊!”
“眼看著親生兒子饞肉饞得掉眼淚,她連去開個口都不樂意啊!”
“我不活啦,我乾脆帶著棒梗找你這死鬼去算啦!”
賈家屋裡鬧成一團,外面的傻柱一家根本沒理會,徑直走向了前院。
林衛東正推著腳踏車,在院門這兒等著他們。
西廂房的門拉開了一半,閆富貴手裡端著個盆兒,假模假式地出來倒水。
閆富貴湊了上來,臉上擠出個熟絡的笑。
“喲,衛東,大清。”
“這大晚上的,拖家帶口乾嘛去啊?”
林衛東一看他這做派,就知道這老算盤又想佔便宜了。
“沒事,閆老師。”
“快過年了,帶何師傅他們出去溜達溜達。”
閆富貴嘴角一撇,心裡暗罵:裝甚麼大尾巴狼!我剛才分明聽見傻柱吼的是東來順!
“溜達好啊,年輕人就該多走動。”
“不過衛東啊......”
閆富貴搓了搓手,厚著臉皮說道:
“你們要是去下館子,順道帶我一個唄。”
“實不相瞞,我這輩子還沒去過東來順見世面呢!”
“就當借你們的光,讓我這老骨頭也開開眼!”
沒等林衛東開口,傻柱先不樂意了。
人家衛東掏錢請客,你一個摳門到骨子裡的算盤精,也想舔著大臉去白吃白喝?
“三大爺,我們去下館子,您要是跟著去,那結賬的時候您掏錢不?”
閆富貴老臉一熱,強行辯解道:
“嗨,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好歹是長輩,跟你們去吃頓便飯,怎麼還能讓我掏錢呢?”
“再說了,我能吃你們多少啊?”
“我這牙口不好,我不吃肉,我就喝點那涮過羊肉的清湯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