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閆富貴後,林衛東順手就把門給關上了,順帶把插銷也給插上了。
這院裡的人,一個個都跟長了透視眼似的,不防著點不行。
他坐回躺椅上,順手摸出一包還沒拆封的華子。
這玩意兒在外面是稀罕物,有錢都買不著,但在他這兒,也就是個日常口糧。
火柴劃過,青白色的煙霧升騰起來。
林衛東深吸了一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正事要緊,先看信。
他先拿起了那封郵戳日期較早的信。
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衛東哥:見字如面。
近日校園裡的銀杏葉落盡了,未名湖上也結了一層薄冰。我想起你之前來信說過的,冬天要多穿衣,便也不覺得那麼冷了……”
林衛東看著這開頭,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
這丫頭,寫個信還文縐縐的,跟做文章似的。
不過這字裡行間透著的那股子依賴勁兒,倒是讓人心裡受用。
信裡接著絮叨了一些學校裡的瑣事,說了食堂的飯菜最近油水少了,說了圖書館裡總是搶不到位置。
讀著讀著,林衛東眉頭微微一挑。
“……系裡最近舉辦了一次詩歌朗誦會,我不小心得了個獎。你也知道,咱們系的那些男同學,一個個自詡才子,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這次卻都圍著我轉,有人還要給我寫詩,說是要把我比作冬日裡的臘梅。”
“哼,酸都要酸死了。我跟他們說,我有大哥,比他們強數倍,他們還不信,非要問你是做甚麼的。”
“衛東哥,你說我是不是太招搖了?不過你也別多想,那些人文弱得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跟你比起來差遠了。但是呢,某人要是再不來看看我,或者把我忘在腦後,那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被這些人的酸詩給燻暈過去……”
林衛東彈了彈菸灰,啞然失笑。
這哪裡是彙報學習生活,分明是在這兒跟自己耍花槍呢。
這小丫頭片子,學會用激將法了?
把那些所謂的“才子”搬出來,無非就是想告訴他林衛東一件事。
本姑娘在北大可是搶手的很,多少人排著隊獻殷勤呢。
你林衛東雖然優秀,但也得有點危機感,得懂得珍惜,別把我不當回事兒。
這小心思,使得倒是並不高明,但貴在真實可愛。
要是換了別的女人,可能這就叫“作”。
但在安娜身上,這就是情趣。
畢竟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才女,能放下矜持寫這種話,說明心裡是真裝著他。
“有點意思。”
林衛東吐出一口菸圈,心裡那點大男子主義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安娜這種高知女性,在他面前耍起小性子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而且她這信裡雖然是在誇那些男同學,但字裡行間全是貶義。
甚麼“酸死了”,甚麼“文弱”,這不就是變著法兒地誇他林衛東有陽剛之氣嗎?
這丫頭,看著單純,其實心裡清楚的很。
知道怎麼說話能讓人心裡舒坦,又能達到目的。
林衛東把第一封信放在桌上,又拿起了第二封,拿在手裡感覺比上一封要薄一些。
看這郵戳的時間,應該是這幾天剛寄出來的。
他用手指輕輕一挑,信封口就開了。
展開信紙,安娜那熟悉的字跡再次映入眼簾。
“衛東哥:
前些日子又收到你捎來的錢,我心裡既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你時刻惦記著我,難受的是,你總是把我當成那種衣來伸手的小孩子。”
“我有生活費。你掙錢也不容易,整天在外奔波,還要在那個人多眼雜的大院裡周旋,你自己留著防身多好。以後萬不可再寄了,否則我真的要生氣了。”
看到這兒,林衛東沒想到這丫頭反應這麼大。
安娜這性格,外柔內剛,自尊心強。
在這個年代,這種不依附男人的獨立勁兒,確實難得。
很多姑娘恨不得找個長期飯票,把男人當提款機。
瞅瞅院裡那秦淮茹,恨不得把別的男人當提款機。
可安娜不一樣,人家是大家閨秀,骨子裡有那份傲氣。
她要的是平等的情感,而不是施捨。
林衛東心裡對她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種女人,娶回家是能撐起半邊天的。
信的後半段,安娜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點小女兒家的羞澀。
“再過幾日便是寒假了,學校大概在臘月二十左右放假。我也沒甚麼去處,除了回家陪父母,也就是在書房裡看書。”
“如果你不忙的話……能不能來家裡坐坐?我也好久沒見你了,想跟你說說學校裡的趣事,還有……還有些話,信裡寫不明白,想當面跟你說。”
最後這一句“信裡寫不明白”,那是意味深長啊。
甚麼話是信裡不能寫的?
無非就是那些臉紅心跳、只能貼著耳朵說的話唄。
安娜這丫頭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去,那就真是不解風情了。
而且臘月二十放假,正好也沒幾天了。
到時候去了安家,正好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把這事兒給坐實了。
正美滋滋地盤算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那個熟悉的大嗓門就響起來。
“衛東!衛東兄弟!
你在屋嗎?”
林衛東眉頭一皺,這聲音除了何雨柱,沒別人。
這貨自從去車間改造了,那是更沒皮沒臉了。
他手腕一翻,桌上的信件瞬間消失,被他收進了空間裡。
林衛東站起身,沒好氣道:
“別喊了別喊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來了!”
他走過去拔開插銷,一把拉開房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傻柱。
這傢伙也不知道剛從哪兒鑽出來,臉上凍得通紅,但那雙眼睛卻是賊亮賊亮的,透著股子興奮勁兒。
他還沒說話,傻柱就迫不及待地把腦袋湊過來說道:
“兄弟,真有你的啊!
我可是聽說了,那羊肉是你給弄來的!
“嘖嘖,你這本事,哥哥我是真服氣!咱們廠現在都傳瘋了!”
林衛東反手從兜裡掏出華子,抽出一根扔給他,以此堵住他的嘴:
“嚷嚷甚麼!”
“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吧?”
“低調懂不懂?”
傻柱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嘿嘿一笑,臉上全是討好。
“哪能啊,我這就咱倆悄悄說。”
他往屋裡擠了擠,順手把門給帶上了,那眼睛在林衛東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林衛東臉上,擠眉弄眼道:
“衛東,我還不瞭解你?”
“我知道那些羊肉入庫了,那是公家的,我不惦記。”
“但是……”
傻柱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一臉篤定地說道:
“你這跑了幾百裡地,那是雁過拔毛的主兒,我就不信你自己手裡沒留點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