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振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爭執。
“行了,別爭了。”
“依我看吶,那小子一個老婆都不會討。”
“他精著呢!”
這話一出,白敬亭和孟思源都愣住了。
白敬亭瞪大了眼。
“不討?”
“他不結婚?”
“這是想耍流氓啊?”
婁振華搖了搖頭。
“你們想想,他現在的身份。”
“軋鋼廠的採購員,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
“要是娶了咱們資本家的女兒,那是自毀前程。”
“而且,現在的法律規定只能娶一個。”
“他要是娶了其中一個,另外兩個怎麼辦?”
“那是把另外兩家往死裡得罪。”
“這種蠢事,他不會幹。”
孟思源皺眉道:
“那你的意思是……”
“他就這麼吊著?”
“那咱們閨女成甚麼了?”
婁振華笑了笑,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精明。
“成甚麼?”
“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成了他的心腹,成了他的一家人。”
“那張紙,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只要他對閨女們好,不讓她們受委屈。”
“只要他能護著咱們三家,在這亂世裡求個平安。”
“結不結婚,又有甚麼關係?”
“再說了……”
婁振華壓低了聲音。
“那小子不結婚,對咱們反而更安全。”
“真要是結了婚,那就真的被綁死了。”
“現在這樣,既是一條船上的人,又留有各自的餘地。”
“萬一哪天風向不對,也能有個迴旋。”
白敬亭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腦子沒婁振華那麼彎彎繞,但聽著似乎有點道理。
可心裡的火氣還是壓不住。
“這狗日的!”
“便宜全讓他佔了!”
“不想負責任,還想享齊人之福!”
“老子非得找個機會,揍他一頓不可!”
白敬亭一臉的憤憤不平。
婁振華斜了他一眼。
“揍他?”
“你打得過人家嗎?”
“你知道曉娥跟我說,昨天晚上送貨的那幫人是甚麼來路嗎?”
“那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兒。”
“人家林衛東能鎮住那幫人,你覺得他手裡沒兩下子?”
“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讓你家若雪心疼,回頭再不理你這個當爹的。”
這一刀補得有點狠。
白敬亭的氣勢瞬間就癟了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閨女不理他。
孟思源又嘆了口氣。
“老婁啊,你這是把甚麼都算計進去了。”
“看來,咱們也只能認了。”
“只要孩子們自己樂意,咱們這些老骨頭,還能說甚麼呢?”
婁振華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閨女們的事兒,咱們也管不了。”
“她們過得好,沒甚麼矛盾就行了。”
“我看這小子還不錯,至少有事兒他是真上,也能扛事兒。”
“這次為了這批貨,他是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乾的。”
“就衝這份膽色,還有這份對閨女們的心意。”
“咱們這幾個,也該知足了。”
“這年頭,找個能扛事的女婿,比找個聽話的要強得多!”
一番話說完,屋子裡的氣氛算是徹底緩和了下來。
白敬亭雖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說甚麼“便宜了那小子”,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沒那麼猙獰了。
孟思源也不再糾結甚麼法律道德,開始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幫襯一下。
畢竟,自家閨女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那這船就不能翻。
婁振華見火候到了,也不再多廢話。
他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領子,重新拿起那根文明棍。
“行了,道理都講明白了。”
“這事兒咱們心裡有數就行,別在孩子們面前擺臉子。”
“尤其是你,老白。”
“別回頭見了那小子,跟個鬥雞似的。”
“那是你女婿,不是你仇人。”
白敬亭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我懶得理他。”
“只要他對若雪好,我就當沒看見。”
婁振華笑了笑,也不戳破他那點小心思。
他轉頭看了看兩個老夥計。
“那……”
“你們這表還要不要挑了?”
“要挑我就陪你們走一趟。”
“我也得去給自己再挑兩塊好的,這塊圓的雖然不錯,但我看那塊帶金邊的也挺順眼。”
“要是沒心情,那我就回去了。”
這話一出,白敬亭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挑!為甚麼不挑!”
“我這就去拿錢,有多少拿多少!”
說著,他風風火火地就往裡屋跑,嘴裡還喊著管家:
“老王!老王!
去把櫃子裡的那個鐵盒子給我拿來!”
孟思源也站了起來,動作雖然斯文,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老白說得對。”
“肥水不流外人田。”
“咱們去買表,那是支援自家閨女的生意。”
“我也回去取點東西。”
“這亂世黃金盛世玉,但這瑞士表,在亂世裡比黃金還好使。”
看著兩個老夥計這副急吼吼的樣子,婁振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就對了。
只要利益綁在了一起,只要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這三家的聯盟,就算是徹底成了。
沒過多久,三輛黑色的小轎車,先後駛出了白家所在的那條衚衕。
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車裡坐著的,是這四九城曾經最顯赫的三位大亨。
路上,白敬亭坐在車裡,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裡小聲嘟囔著。
“林衛東……”
“你小子要是敢對我閨女不好。”
“老子就是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得崩了你!”
孟思源的車裡,氣氛則要安靜許多。
他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他在想,以後見了那個年輕人,該說些甚麼。
是擺長輩的架子?
還是以合作者的身份?
最後,他搖了搖頭。
算了。
既然閨女都死心塌地了,那就順其自然吧。
只要婉晴那丫頭高興,比甚麼都好。
至於婁振華。
他坐在頭車裡,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勞力士,指標正指著十點鐘。
時間還早。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當那兩個老傢伙親眼看到那箱子貨時,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了。
婁振華敲了敲駕駛座的椅背。
“開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