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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老婁,你別危言聳聽!

白敬亭一聽這話,把手裡的方表攥得緊緊的。

“買!誰說不買了!”

“我差這點錢嗎?啊?”

“你就給個痛快話,多少錢?”

他這會兒也顧不上甚麼面子不面子的了,這東西要是戴出去,那在老朋友堆裡絕對是頭一份的排面。

這年頭,有錢你沒票,有票你沒門路。

這表是啥?這是身份,是以前那種日子裡的體面,是那口氣!

孟思源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雖然沒像白敬亭那麼急赤白臉,但眼神裡的渴望一點也不少。

他是個講究人,這輩子就愛收藏點精緻玩意兒。

這瑞士表,無論是機芯打磨還是錶盤設計,都讓他心裡癢癢。

他瞥了一眼白敬亭手裡那塊,又看了看兩手空空的自己,眉頭微皺,語氣裡透著股子酸味兒:

“老婁,那咱們就按規矩來。”

“不過……”

“這隻有一塊,我們兩個人,怎麼分?”

“老白是個大老粗,給他戴那是牛嚼牡丹,不如讓給我,我出兩倍的價錢。”

白敬亭一聽這話,當場就炸毛了。

“孟思源,你個老酸儒,罵誰大老粗呢?”

“我告訴你,這表到了我手裡,那就是我的!”

“想讓我吐出來?沒門兒!”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婁振華往椅背上一靠,老神在在地說道:

“行了行了,這表只是我拿來給你們掌掌眼的,這是我的!”

“真正的好東西,都在那三個丫頭手裡攥著呢。”

“你們要是真想要,也不用在這兒爭個臉紅脖子粗。”

“直接拿上錢,去給自家閨女捧個場,讓她們給你們挑個最好的,不就完了?”

這話一出,白敬亭和孟思源都愣了一下。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的火氣慢慢消退,緊接著就是一種回過味兒來的恍然大悟。

隨即,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白敬亭指著婁振華,笑罵道:

“好你個老婁啊!你個老傢伙!”

“我說你怎麼這麼好心,特意跑過來跟我們顯擺。”

“還要給我們看甚麼‘辛苦費’。”

“合著你是來給你閨女拉生意的啊!”

“你這是把我們當冤大頭宰呢!

這哪是看錶啊,這是讓我們掏腰包去填那幾個丫頭的窟窿吧?”

孟思源也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苦笑,感嘆道:

“老婁,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隔壁衚衕都聽見了。”

“用我們的錢,去捧你閨女的場,還要讓我們承你的情。”

“這招‘借花獻佛’,還是你玩得溜。”

婁振華也不惱,依舊笑眯眯的。

“話不能這麼說。”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再說了,這東西是不是好東西?

你們是不是想要?”

他指了指白敬亭手裡還沒捨得放下的表。

“那三個丫頭為了這批貨,擔驚受怕的,連那個叫林衛東的小子都豁出命去了。”

“這中間的關節,不用我說,你們也能猜到幾分兇險。”

“咱們當長輩的,眼看著孩子們把這麼大的事兒辦成了,不支援一把,說得過去嗎?”

“而且,你們不想想,這錢最後落誰口袋裡了?”

“還不都是咱們自己閨女的口袋?”

“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左手倒右手的事兒。”

這一番歪理邪說,硬是被婁振華說得大義凜然,居然還挺有道理。

白敬亭吧嗒了一下嘴,琢磨了一下。

他本來就是個女兒奴,只要白若雪高興,別說買塊表,就是讓他去摘星星,他也得搬梯子。

剛才也就是嘴上發幾句牢騷,真要掏錢,他比誰都快。

白敬亭把那塊表放在桌上,但視線還是沒離開過。

“嘿,還真是這個理兒。”

“給別人花錢我不樂意,給自己閨女花錢,那就是天經地義!”

“若雪那丫頭,平時我不給她錢她還變著法兒的要呢,現在正經做買賣,我能不給?”

“再說了,這錢在她手裡轉一圈,將來還不都是嫁妝?

最後還得回我手裡……不對,是回她小家手裡。”

孟思源也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精明。

他想得比白敬亭深遠。

這不僅僅是買東西,更是一種姿態。

是對這三個孩子能力的認可,也是給那個林衛東的一種訊號—我們,承你的情。

“老婁說得對。”

“能把這種貨弄進京城,這本事,咱們當年也不過如此。”

婁振華見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眼神深邃了幾分,鄭重道:

“既然說到這兒了,我也就不瞞著你們了。”

“那個林衛東……不簡單啊!”

“我剛去那邊,叫曉娥說了一些情況給我聽。”

“那小子,在道上關係很深!”

聽到“道上”兩個字,白敬亭和孟思源的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這三個都是從舊社會摸爬滾打過來的。

對於這兩個字的含義,他們比誰都清楚。

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做生意要是沒點道上的關係,早就被人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但如今這世道不一樣了。

現在講究的是成分,是出身,是又紅又專。

道上的那一套,早就應該銷聲匿跡了才對。

白敬亭皺起眉頭,問道:

“老婁,你別危言聳聽。”

“一個軋鋼廠的採購員,能有甚麼道行?”

“頂多就是認識幾個倒爺,或者跟有些跑江湖的有點交情罷了。”

“還能翻了天不成?”

婁振華冷笑一聲。

“倒爺?”

“跑江湖的?”

“老白,你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你覺得光憑几個倒爺,能在十天之內,把一百多箱這種成色的尖貨,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四九城?”

“而且,全都是咱們連見都沒見過的洋貨!”

“一百多箱?”

孟思源手裡捏著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棋盤上。

他原以為也就是弄個十箱八箱的,那是小打小鬧。

一百多箱,那是走私!是大案!

婁振華點了點頭,語氣愈發凝重。

“這還只是第一批。”

“曉娥跟我說,昨天晚上送貨的情形,那是相當有章法。”

“半夜三更,分三批送達,每批七八輛車,全是身強力壯的練家子。”

“不說話,不亂看,只管搬貨,搬完就走。”

“領頭的,管那小子叫‘林爺’。”

“林爺……”

這兩個字在孟思源嘴裡轉了一圈,他的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這稱呼,透著一股子江湖氣,更透著一股子威懾力。

能讓那幫混不吝的漢子心甘情願叫一聲爺,沒點雷霆手段是鎮不住的。

“而且,曉娥說,昨天晚上結賬的時候,那小子是提前把錢給結清了的。”

“那幫人對他,那是既敬又怕。”

“這就說明,這小子手裡不僅有錢,更有讓他們不敢造次的底牌。”

白敬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臉上的輕視收斂了不少。

“這麼說來,這小子還真是個人物?”

“咱們之前,是不是有點太小看他了?”

婁振華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何止是小看。”

“咱們這是看走了眼。”

“我一直在琢磨,他一個沒根沒底的年輕人,哪來的這麼大能量?”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背後有一張我們看不見的大網。”

“這張網,或許連通著南邊,甚至是……”

他指了指天上,沒再往下說。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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