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太太們一聽,雖然還要等半個月,但這心裡頭有了個盼頭,也就沒那麼急了。
這幫人平日裡手裡攥著大把的閒錢,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缺的是別人沒有的稀罕物。
再一琢磨曉娥的話,覺得也在理。
確實,光買雙鞋回去,配著家裡的舊衣服,那是怎麼看怎麼彆扭。
哪怕是以前那些壓箱底的真絲旗袍,放了這麼些年,款式老了不說,那光澤度也沒法跟眼前這些新料子比。
更別提這大冬天的,要是光穿個絲襪配舊旗袍,那還不凍成冰棒兒?
但這新式的大衣就不一樣了,剛才那三個丫頭那一脫一穿的,看著就暖和,還顯身段。
趙太太是個急性子,但也是個識貨的主兒,她扶了扶眼鏡,問道:
“曉娥,這襪子甚麼價啊?
還有那鞋,我得心裡有個數。”
婁曉娥甜甜一笑,也不怯場。
“嬸嬸,這襪子你們也知道,外頭那是根本見不著的。
平常那種次品貨色都要賣好幾塊錢一雙了,這個可是正宗的高階貨,而且渠道又少又難弄,至少也得賣10美金一雙了。”
這年頭十美金可不是小數目。
可趙太太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不貴!
這種好東西,就是這個價!”
她緊接著又指著孟婉晴腳上的鞋:
“那這鞋子呢?”
婁曉娥看出了這幫人的購買力,心裡有了底,獅子大開口道:
“這鞋子您也看得了效果了,那是真皮底,這跟兒也是特殊工藝,怎麼踩都不累。
那至少也得五十美金一雙了。”
她報這個價,一來是為了顯出東西金貴,二來也是想稍微勸退幾個,省得庫存壓力太大。
畢竟林衛東當時給她的時候,也沒說有多少存貨。
婁曉娥心裡祈求著別買別買,但是她還是小瞧了這幫人的實力和壓抑許久的消費慾!
趙太太一聽,樂了:
“還行!
我還以為得多少呢。
這鞋子在國外那邊,若是名牌,也得賣個二三十美金。
這玩意兒弄進國內不容易,進貨費,運費,打通關卡的錢,再加上你們這鋪子的開銷,你賣給我們五十美金倒是沒佔甚麼大便宜。”
她大手一揮,那是相當豪氣:
“行,這襪子先給我訂10雙!
鞋子來3雙,要細跟的!
還有搭配的衣服,你們可得給我挑明白咯!”
白若雪在一旁聽得手都有點抖,好傢伙,這一張嘴就是幾百美金出去了?
她趕緊把早就準備好的畫冊遞過去:
“趙嬸嬸,您眼光好,來看看這個。”
有了趙太太打頭,這屋裡的氣氛一下熱鬧起來了。
誰也不願意落後,生怕晚了一步,這好東西就被別人搶光了。
“我也要定!我要那件紫色的!那個領口的盤扣我喜歡,精細!”
“給我來件大衣,要帶毛領的!就要那種黑狐狸毛的,亮堂!”
“先把名給報上,別到時候鞋子來了沒我的份兒!”
“我家老頭子昨兒還說我這幾年不愛打扮了,我非得讓他開開眼!”
一時間,幾個從上海重金請來的老師傅忙得腳不沾地,皮尺在手裡甩得飛起,額頭上全是汗,但臉上全是笑。
這單子接得,手都軟了,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爽快的客人。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叫孫佳麗的年輕姑娘正擠在白若雪身邊量尺寸。
她家是搞藝術收藏的,從小耳濡目染,那眼神最是刁鑽毒辣。
冷不丁地,她一把抓住了白若雪的手腕,發出一聲驚叫:
“哎?”
“若雪姐,這……這是甚麼?”
她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興奮,一下就蓋過了屋裡的喧鬧聲。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只見白若雪皓白的手腕上,正戴著那塊方形錶盤的女表。
那表設計得極為簡約大氣,皮質錶帶呈現出一種高階的啞光質感,錶盤裡的指標細若遊絲,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孫佳麗嚥了口唾沫,眼睛都挪不開了。
“這表……”
“這做工也太精緻了吧?”
“這錶盤怎麼這麼薄?
還有這刻度,這是鑲的鑽嗎?”
“我在滬市最大的鐘錶行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表!
就算是瑞士那邊的高階貨,也沒這個味兒啊!”
這幫太太們那是見多識廣的主兒,甚麼好東西沒見過?
可這表,確實沒見過。
那種簡約中透著的奢華,直接擊中了這幫女人的心巴。
“我也瞧瞧!”
趙太太也不管正在量尺寸了,硬是擠了過來,一把抓著婁曉娥的手腕一看。
婁曉娥手上戴著那塊鑲著碎鑽的圓形小表,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更是讓她喜歡的不得了。
“哎喲喂!”
“這也太閃了!這鑽是怎麼鑲上去的?這麼細密?”
“在哪兒買的啊?快說說!這可比我手上這塊強多了!”
“你們這兒有沒有賣的啊?多少錢我都出!”
婁曉娥心裡都要罵娘了。
這特麼是林衛東之前送的定情信物啊!
當時林衛東送的時候,說得那叫一個深情款款,說是一人一塊,代表著獨一無二的心意。
她哪兒知道林衛東從哪兒弄來的?
這要是答應了,回頭林衛東拿不出來,這不就露餡了嗎?
這幫老孃們,眼睛怎麼就這麼賊呢!
放著那麼多衣服不看,非盯著人家手腕看!
她強壓心中不快,後背上冷汗都下來了,但面上還得繃著那股子老闆娘的勁兒。
她輕輕抽回手,擠出一絲矜持而神秘的笑容:
“各位,各位!這表啊,還真不是一般渠道來的。”
“這是別人送的私人訂製,而且價格……那是比市面上的貴很多,至少也得120美元。”
她想用價格嚇退她們。
誰知趙太太一聽,反而更興奮了,十分豪氣道:
“120美元?
不貴!”
“咱們這屋裡坐著的,誰是差錢的主兒?
咱們差的是花錢的地兒!”
“就是!”
只要東西好,金條我也給你搬來!”
“曉娥,你就給個痛快話,甚麼時候有貨?
我定三塊!我自己一塊,給我閨女一塊,給我兒媳婦一塊!”
“我也要!我也要!”
這下好了,場面徹底失控。
婁曉娥都不知道怎麼回了,這牛皮要是再吹下去,那是真要爆炸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孟婉晴和白若雪。
那倆人也是一臉的苦笑,縮著脖子不敢吭聲,這時候誰說話誰就是靶子。
婁曉娥把心一橫,死就死吧!
先把這一關過了再說!
林衛東要是搞不定,大不了讓他肉償!
她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這個……貨源確實極其緊張。
我要去問問那邊的渠道。”
“如果有貨的話,一個月後!
我們就擺在這裡讓各位挑,怎麼樣?”
“但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東西緊俏,能不能弄到,能弄到幾塊,那都得看運氣!”
孫佳麗激動得直拍手:
“真的啊?
曉娥姐,那就說好了啊!”
“我第一個報名!
我就要若雪姐手上這塊方的!”
眼看著大家夥兒的情緒又到了一個高潮,但這關注點還是沒在衣服上。
婁曉娥心裡一陣無奈,債多不愁,蝨子多了不癢。
反正林衛東那傢伙本事大,既然能弄來三塊,就能弄來三十塊。
想到這兒,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轉身走到櫃子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從裡面掏出一條黑色的、看著挺厚實的連褲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