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出了門,嘴上得意的笑再也掩飾不住。
剛回到大辦公室,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嘚瑟勁兒,藏都藏不住,直接把剛才還在那兒吹牛的王解放給看傻了。
這德行,哪像是剛捱了批、受了委屈的樣子?
王解放湊過來,一臉狐疑地盯著林衛東那張都要笑爛了的臉,問道:
“你小子是不是偷吃蜜蜂屎了?”
“屬狗臉的吧你?
剛才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這一轉眼就樂開花了?”
林衛東帥氣地把大衣往身上一裹,圍巾瀟灑一甩。
他斜了王解放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去去去!
該幹嘛幹嘛,我要出去辦事兒。”
說完,也不理會王解放那一臉的八卦樣,自顧自地出了辦公室。
王解放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嘟囔道:
“這小子,神神叨叨的,絕對有事兒!”
老趙在一旁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行了,別琢磨了。”
“人家那是能耐,兩頭跑,兩頭都討好。”
“咱們啊,就老老實實守著這幾張報紙過日子吧。”
林衛東哼著小曲兒下了樓,直奔車棚。
掏出鑰匙,動作利索地開了鎖,一把將自己那輛二八大槓推了出來。
到了廠門口,還是那個看大門的老幹事。
這會兒正是上班的點,大門口沒幾個人進出。
老幹事正抱著個茶缸子在那兒曬太陽,眼瞅著一輛車推過來了,眼睛一眯。
“喲,林幹事啊!”
老幹事放下茶缸子,站起身來,臉上堆著笑。
“又出去啊!”
林衛東停了下來,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是啊,這科裡剛派了任務,不出去不行啊!”
“您先忙著,回頭聊。”
林衛東笑道,語氣裡透著股子無奈,但那表情可是半點無奈都沒有。
老幹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樂呵呵地揮了揮手。
“成,工作要緊,慢點騎啊!”
“這新車磨合期,別蹬太猛了。”
“好嘞!”
林衛東應了一聲,跨上車,右腳在地上猛地一蹬。
出了廠,林衛東雙腿蹬得飛快。
拐了個彎,奔著南鑼鼓巷去了。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買了新車不回四合院顯擺顯擺,那不是白買了嗎?
進了衚衕,路面就不那麼平整了。
但這二八大槓減震效果還行,大車輪子碾過坑坑窪窪,也就是顛兩下。
衚衕口坐著幾個閒聊的老頭老太太,看見林衛東騎著這麼個大傢伙過來,那眼神都直了。
“嚯!那不是95號院姓林的那小子嗎?”
“這車……新的吧?”
“看著真氣派!”
林衛東也沒停車,只是按了兩下車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衚衕裡迴盪,像是宣告著甚麼。
到了四合院門口,林衛東下了車,推著車往裡走。
這會兒是大上午,院裡的男人們大多上班去了。
留下的基本都是家庭婦女,要麼在洗衣服,要麼在納鞋底,要麼就湊一塊東家長西家短。
前院,閆富貴家門口。
楊瑞華正端著盆水準備潑,一抬頭,就看見個黑乎乎的大傢伙進了門。
陽光正好照在那鋥亮的車把上,晃得她眼睛都花了一下。
等她看清楚那是輛嶄新的腳踏車,再看清楚推車的人是林衛東時。
那盆水差點沒潑自己腳面上。
“哎喲喂!”
“這……這是新車啊?!”
楊瑞華嗓門一下就揚了起來。
昨天晚上,老閆還在被窩裡跟她嘀咕,說林衛東這小子最近又要發跡,又是開證明又是怎麼著的,讓她平時看著點,別得罪了,要是能沾點光最好。
可她沒想到,這光景來得這麼快!
這才一晚上的功夫,車就推回來了?
這可是腳踏車啊!
他們家老閆那是算計了半輩子,從牙縫裡省,到現在連個車軲轆的影兒都還沒見著呢。
這一對比,楊瑞華心裡的那個酸勁兒,就別提了。
但酸歸酸,這並不妨礙她湊上去看熱鬧。
“衛東啊!
你這……你這是買車了?”
楊瑞華把臉盆往地上一扔,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幾步就竄到了林衛東跟前。
那雙眼睛圍著腳踏車轉了好幾圈。
恨不得伸手上去摸兩把,看看能不能蹭掉一層漆下來。
“嘖嘖嘖,看看這漆,看看這圈,真亮堂!”
“這是永久的吧?”
“這一百多塊錢呢吧?還得要票!”
楊瑞華這一咋呼,原本在前院各家忙活的老孃們兒,也都聽見動靜了。
“啥?買車了?”
“誰買車了?”
呼啦一下,五六個婦女全都圍了上來,把林衛東和他的新車圍了個水洩不通,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林衛東被圍在中間,也不惱。
他單手扶著車把,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楊大嬸兒,您眼力真好。”
“剛提回來的,這不工作需要嘛,廠裡特批的。”
林衛東這話,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意思是,都別眼紅,這是我憑本事掙來的待遇,你們羨慕不來!
楊瑞華聽了,心裡更酸了。
“看看,看看,我就說衛東這孩子有出息吧!”
“這剛進廠多久啊,這大件都置辦上了。”
“不像我家那幾個不爭氣的,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那真皮的車座,那手感,真軟乎。
“衛東啊,這以後有了車,要是我有個急事兒啥的,能不能借來騎騎?”
楊瑞華這算盤打得精,不管怎麼樣,先佔個口頭便宜再說。
林衛東心裡冷笑。
借車?
你想得美。
這年頭,腳踏車那就是老婆,概不外借。
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太駁面子。
“看您說的。”
“只要我在家,不耽誤公事,那都好說。”
“不過……這新車金貴,您也知道。這要是萬一磕了碰了……”
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的念想都給堵死了。
磕了碰了?這誰敢擔這責任?賠錢不得心疼死?
楊瑞華一聽這話,訕訕地收回了手。
“那可不,咱們也就是看看,過過眼癮。”
周圍的鄰居們也是一臉的羨慕嫉妒。
這林衛東,以前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麼這一陣子,又是手錶又是腳踏車的。
這日子過得,都要上天了!
這哪裡是過日子,這分明是在這幫窮鄰居心口上撒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