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境下,傅覺民心湖澄澈如鏡,映照萬物,卻不起波瀾。
這一巴掌自無念中起,沒有半分殺氣和預兆,即便銘感境武師的「武直」超絕,也根本預判不了。力道確實平平,傷害性不大..羞辱性卻是拉滿了。
傅覺民雙手自然垂落,眸含天光,眼神平和地「期待」著趙季剛的反應。
只見趙季剛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慍怒的血色上湧,陰沉中殺意湧現,最後. ..卻又重新歸於深不見底的陰沉與平靜。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看了傅覺民一眼,而後雙袖一拂,整個人如一隻巨大的黑鶴,向後輕盈倒掠,幾個起落間,便已消失在玄武臺下
他競然...就這麼走了?!
「連這樣,都能忍?」
這下,輪到傅覺民感到錯愕了。
他看著不遠處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最後一塊黑玉牌,還有臺上無聲肅立的十八副黑漆棺槨,「莫」字白. ...方才還因奔湧澎湃的戰意,此刻卻像被潑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
只覺索然無味,甚至是倍感荒誕。
傅覺民搖搖頭,從【琉璃心境】的狀態中退出,身上的佛性也自然斂去。
他赤著上身,獨自站在冬日的高臺上。寒風拂過肌膚,卻感覺不到多少涼意。
一個連親生兒子橫死、手下精銳盡喪、自身臉面被當眾踐踏都能隱忍不發的人. ..其心性之深沉陰毒,已非常理可度。
這樣的人,處在不死不休的對立位,還是銘感境的大武家.
「趙季剛若是不死,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傅覺民神色平靜,心中卻已做出決斷一一回頭便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帶上手下幽營的人,衝進趙家將趙季剛給直接打殺了。
反正仇怨已經結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與其養虎為患,還不如早早做個清算。
而且驗證妖武,也不是非得選在今天這個時候. .
傅覺民想著,正打算下臺。
就在這時,心間突兀閃過一陣過電般的劇烈悸動。
體內四大妖魂齊齊躁動,傅覺民猛地轉身,眼眸中精芒爆閃。
吸收融合過鐵鬃妖豕和太歲兩大妖魂種後,傅覺民對妖屬氣息的感應也變得更為強烈敏銳。此時,在他的感知內,在玄武臺正對西側的方向,兩道磅礴、原始、充滿野性的妖屬氣息,正如同烽火狼煙沖霄而起!
「狼煙」在天空中扭曲、擴散,隱隱勾勒出兩個模糊且龐大的獸影
一個,看著像一條擺尾大魚;另一個,則彷彿一隻匍匐在臥,吞吐晦暗的巨蟾!
「蘇河方向」
「魚形妖氣,應該就是藏金於腹的那隻白龍號魚妖發出的,至於另外一道.」
傅覺民盯著那兩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妖氣圖騰」,眸光微閃,喃喃低語。
「是..來自蟾宮的嗎?」
巡警隊伍如潮水般分開,人群後方,緩步走出一名四十多歲,身穿深色高階制服的中年男子。男人面板白皙,十指修長乾淨且光潔整齊,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平日保養得宜的大人物。「何仁禮!」
男人一出場,樵幫和藍衣幫這邊眾人的臉色便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整個盛海有誰不知,盛海警務廳廳長何仁禮,人送外號「笑面虎」,是市長聞之秋麾下最得力、也最令人忌憚的頭號鷹犬!
隨何仁禮一同「登場」的,還有兩根需要四名巡警才能抬動的、黑沉粗長、泛著金屬冷光的「炮筒」。這兩根炮筒一入場,場中眾人便聞到一股濃重的火藥味,不用想也知道,方才飛入場中引起數起爆炸傷亡的炮彈,便是出自此物。
「本廳接到確切線報,稱此地有人聚眾持械,公然械鬥殺人,嚴重破壞本埠治安,擾亂秩序.」何仁禮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
最後,他的視線「無意間」落在羅承英身上
「呀」
何仁禮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羅公子竟然也在這?
羅公子怎麼跟這些暴徒嫌疑犯攪合在一塊?」
何仁禮裝模作樣地為難了一陣,隨即又像老友重逢般,大步朝羅承英走去,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算了,先不說這個。
我正想找羅公子呢。羅公子是軍火行家,快幫我看看」
何仁禮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後兩根黑長炮筒,「我們警務廳剛到的這兩架「火神炮』如何?」羅承英冷冷瞥了一眼,吐出四個字:「垃圾貨色。」
何仁禮聽到羅承英的評價,卻也不惱,反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跟羅司令軍營裡的好貨肯定是沒法比的。
但在城裡用用,對付一些自以為學了幾年拳腳,抱上了某人的大腿,就忘了自己斤兩、妄想蹦韃起來的玩意
卻是剛剛好,趁手得很。
羅公子覺得呢?」
何仁禮語氣輕鬆,笑吟吟地說著話,陰冷目光卻如毒蛇般快速掃過,所及之處,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低下頭去,幾無人敢與他對視。
整個場中,唯有羅承英不怵他的氣場。
「何仁禮,你有種。」
羅承英臉色陰沉,看著面前何仁禮一字一句說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身上的這層皮,到底還能披多久?」
何仁禮笑眯眯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羅承英冷哼一聲,轉身便走,以柴雄為首的樵幫之人立馬跟上。
兩側的巡警正欲阻攔,何仁禮卻搖了搖頭。
羅承英帶著人罵罵咧咧地穿過包圍圈,在路過武行家眷聚集處的時候,還一腳踢翻了某家擺在地上燒紙的銅盆,紙灰與火星亂飛,引得一片驚哭與騷動。
羅承英一走,藍衣幫的人也欲趁機撤離,但這一次,卻被一支支森然抬起的槍口給擋住了去路。「全都給我拷起來,帶回去。」
此時的何仁禮臉上笑意全無,面無表情地下令。
藍衣幫幫主白鶴笙臉色難看,正欲走上前來與何仁禮交涉,就在這時一
「轟!」
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宛如大地咆哮般的沉悶巨響,整個玄武臺廣場的地面似乎都隨之微微一震。這聲音令在場所有人都驚了一下,未等眾人回神,藍衣幫內兩名蟾宮的孿生醜漢卻驟然暴起。兩人身形雖矮胖如球,動作卻異常的靈活敏捷,如同兩顆炮彈,猛地撞開面前巡警,朝著巨響傳來的方向疾射而去。
「別追了。」
何仁禮眉頭緊皺,喝住想要追趕的手下,他目光在巨響傳來方向與現場之間來回掃視,忽然改變了主意「叫白鶴笙自己挑一批人出來頂罪,交差了事...」
「武行那邊呢?」
何仁禮一聲冷笑,淡淡道:「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帶回去。
如有反抗,當場格殺!」
「是!」
何仁禮此言一出,在場的武行眾人紛紛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