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羅承英直接一腳踹開擋在他跟前伺候的下人,身子前傾,待徹底看清此時上場之人的樣子,忽地哈哈一笑,隨即慵懶地向後倒回椅中。
「把本公子的望遠鏡拿來。」
他招招手,眼中閃爍著莫名的興奮光彩,「再去告訴那幾家報館的記者,等會兒. ...給我往死裡拍!拍得好的,本公子重重有賞。」
樵幫幫主柴雄笑著應下,轉身便快速吩咐下去。
「還以為要一直縮著不敢出來呢?嗬嗬」
人群中,唐鏡望著一步步登臺的某道人影,冷笑連連,雙臂抱胸,做出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姿態。身旁風衣男的目光卻落在遠處青聯幫的位置,不斷逡巡,眉頭時而皺起,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讓你遞的話,你到底遞出去沒有?」
蘇慧拿手輕輕敲了下丫鬟穗穗飽滿的額頭,後者痛呼一聲,揉著額頭滿臉委屈地嘟囔道:「遞了。可人家根本不理這能怪我嗎?」
蘇慧抿了抿唇,目光緊緊追隨著玄武臺上那道人影,片刻後,她倏然轉頭,湊近身旁的駝背老者,語速極快地低聲交代了幾句。
後者渾濁的眼眸微微眯起,緩緩點頭。
傅覺民踩著石階一步一步朝玄武臺上走去。
無數道目光釘在他的身上,西裝下,氣血自然湧動,帶來微微的燥熱。
他抬起手,輕輕扯了扯領帶。
分立兩側的武行之人不斷投來冷漠陰毒的注視,傅覺民仿若未覺,只是慢慢往上走去。
不知走過多少級斑駁古舊的臺階,忽然,一雙大腳擋住他的去路。
他停下腳步,緩緩抬眼。
一片陰影投在他的臉上。
視野中是一個異常高大魁梧的身軀。
深紅色勁裝隨意敞開,露出大片虯結肌肉與野蠻生長的淡金色胸毛。黑色指虎緊扣拳峰,額上綁帶勒緊,一張兼具東西方特徵的剛硬麵龐上,此刻正掛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笑。
「你笑什麼?」
傅覺民稍稍仰頭,語氣平淡。
男人聞言一怔,隨後將抱胸的雙手放下,一股霸道蠻橫的氣場立刻散開,牢牢將傅覺民鎖住。「我笑你」
男人嘴角咧開,露出野獸般森白的牙齒,眼底寒光滾動,最終凝結成一個猙獰的笑容,「躲來躲去躲到最後還不是要爬上來送死!」
男人擰了擰青筋暴凸的粗壯脖子,發出「哢吧」幾聲令人牙酸的脆響,而後抬起拳頭,狂暴的氣息宛如龍捲一般肆虐而出,彷彿隨時都可能將眼前之人撕成粉碎。
面對男人透體而出的強大氣場,傅覺民卻顯得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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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
他搖頭,「我沒躲,我只是在等。」
「等什麼?」
男人笑容愈發放肆。
「等你們拿出些真正有趣的東西來,等這場闖關,不那麼無聊..」
傅覺民慢慢說著,身上卻有股無形的、晦暗的氣息,猶如地底升騰的煙瘴,悄然漫開。
男人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可是我等來等去,等來等去.」
伴隨傅覺民話中語氣的逐漸加重,逐漸變冷,一連串炒豆般的爆響從他身上響起。
「哢、哢、哢」
他身上那套昂貴合體的手工西裝,連同腳下堅硬的石質臺階,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細密如蛛網的裂紋,以他雙腳為中心,驟然向四周瘋狂蔓延!
男人下意識一怔,下一秒便感到有濃密的陰影自他眼前快速升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宛若火山噴發般陡然炸開,將他的氣場瞬間沖垮、撕碎。
恍惚中,男人彷彿有那麼一瞬間,他回到了自己曾經第一次登上洋人街區地下拳賽擂臺的時候,面對無論是體型還是力量都要遠遠超過自己的對手。
那種深埋在內心久違的緊張、惶恐、戰慄,擂臺下那些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嘶吼.
所有碎片般的記憶,最終匯聚成一道壓抑、暗啞,卻冰冷刺骨的聲線
「我等得都快睡著了,結果,等到的卻只是你們這幾個貨色!」
男人猛然驚醒,然而瞳孔深處,只來得及映出一道驟然放大的、籠罩一切的龐大虛影
「轟!」
一團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猛地在玄武臺上炸開。
滾滾煙塵如浪潮般在臺階上席捲漫湧,場上場下倏然一靜。
待那煙塵散去,所有人看到一
身高拔升至接近兩米高度的傅覺民穩穩站在臺階上,他整個人向外狠狠膨脹了一圈,原本沉靜和內斂的姿態,此刻呈現出一種無比的霸烈與張狂!
他的腳下,無端端多出一個大坑。
在盛海武界素有「霸王」之稱的華洋混血陳啟功,正臉朝下,被他一隻手死死摁在坑底。
傅覺民動作隨意地扯掉身上被撐得四處開裂、已快成布條的西裝,慢慢抬起摁住陳啟功的那隻手。只見五指間,赫然多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紫色玉牌。
傅覺民拎起玉牌在眼前隨意晃了晃,輕輕吹掉玉牌上沾染的幾滴血跡,然後目光投向玄武臺更高跟深的方向。
「第一個」
宛如一滴墨漬在瞳孔中逐步暈開的眼眸顯得頗為妖異,傅覺民眯了眯眼睛,收起玉牌,繼續向上走去。此時,臺上臺下,均是一片死寂。
羅承英舉著單筒望遠鏡的手,僵在半空。
圍觀人群中原本等著看好戲的唐鏡,冷笑的表情也凝固在臉上。
蘇慧用力眨著眼睛,一遍一遍,像是在反覆確認那臺上之人的身份。
青聯幫的席位上,原本還慢條斯理、擺足了架子正在喝茶的封姓老頭突然被嗆了一下,緊跟著整個人爆發出完全不似外表老朽的靈活與速度,猛地躥至人群的最前頭,兩隻渾濁的眼睛裡霎時進出無與倫比的光。「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小小年紀的」
封老墓然轉頭,大笑著衝丁夫人說道:「這小子確實是有點意思。
丁丫頭,我改變主意了。
等會兒我直接出手,配合這小子,定叫趙季剛! ..」
話未說完,丁夫人已抬起一隻手,將他打斷。
她正將一隻雪白的信鴿輕輕拋向空中。鴿子振翅,轉瞬化作天際一個小點,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丁夫人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無波無瀾,聲音平淡:「您老.還是繼續歇著吧。」說完,也不管表情僵住的封姓老頭,自顧自尋了個位置坐下,目光重新投向臺上,沉靜如一片深潭。傅覺民漫不經心地向上走去。
此時的他正處於「雙魂一體」的狀態一一同時開啟了【肉山】和【柔骨】兩大天賦。
和三魂一體的完美【妖體】比起來,這個姿態差的自然不是一星半點。
如果說完美妖體是地殼崩裂,熔岩噴發,那麼雙魂一體就像是熾熱的岩漿在厚厚的冰層下無聲流動。沒有【銅皮】的約束、壓縮和引導,爆發力上要欠缺許多,他也需要更為小心控制每次出手的力道,以免讓力量在自己的「肌肉」內先一步失控炸開。
當然,雙魂一體也有雙魂一體的好處。
那就是一一至少看著比【妖體】姿態更像個人!
此刻的傅覺民,雖體型膨脹、身高暴漲,卻仍大致保持著原本勻稱的輪廓與清俊的長相。
只是那張依舊俊美的臉上,總是籠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近乎妖異的獨特氣質。
算是老熟人的周飛白和秦素衣兩人,在經歷短暫的震撼和失神之後,眼神齊齊一冷,緊跟著便也完全不顧所謂的闖關規矩,直接帶著一身殺氣,同時朝傅覺民撲殺上來。
傅覺民唇角微勾,那雙墨色微染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如同鎖定獵物般的幽光。
「第二、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