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房內似騰起一片宛若實質的渾濁黑霧,迅速吞噬著四周的光亮,蔓進角落的陰暗。
當那詭異的「煙障」散去,完成變身的傅覺民站在場中。
此時的他身高暴漲到差不多兩米二三的高度,和第一次變身時相比,這一次的【妖體】無疑要顯得勻稱許多。
不似第一次那樣畸變般的臃腫,反而呈現出一種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輪廓一一暗紅中流淌著橙光的巖裂之紋遍佈全身,雙眸徹底化為兩潭深不見底的濃墨,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股妖異與霸烈交織的兇戾氣息。「精通級的《五禽功》讓我的肉身掌控力大幅提升,三魂一體的狀態趨於穩固穩,整副【妖體】比之前凝實了太多」
更凝實的肉身,意味著能夠承受更強大更猛烈的爆發。
傅覺民活動雙手,聽到骨肉間傳出一陣低沉而緊密的「咯咯」聲,彷彿龐大精密的機括正在層層絞緊。心臟每隔數秒才重重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如同地底的岩漿湧動,泵出的血液滾燙熾熱,連帶著呼吸都灼如烈風。
只是小腹丹田處的「先天元氣」氣旋消耗得也很快,傅覺民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要一直維持這個狀態,他最多也就能堅持三分鐘。
三分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三分鐘也足夠做很多事,改變很多至關重要的局面了。
「屬性點也馬上要攢夠2點,到時候能再加1點【生命】,將【生命】推到18點...續航也能再往上提升一截。」
【妖體】狀態下,傅覺民身上的骨骼、肌肉、面板都額外增多,但身體手腳好歹還保持著正常人的模樣,只是手臂和掌面上粗大扭曲的青筋虯結暴凸,看起來頗顯猙獰。
他嘗試出拳、劈掌,動作不快,拳鋒掌緣所過之處,空氣卻發出一連串沉悶刺耳的炸響。
感受著這副軀體內蘊含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毀滅性力量,傅覺民開始有點摁捺不住內心的蠢蠢欲動,想要立馬找個銘感境武師試試手。
「銘感武師也是人,充其量勁氣比通玄後期要雄厚些...這股力量打死銘感,應該綽綽有餘。」通玄晉升銘感講求的是「煉感入微,內外交匯」。
一一將通玄境鍛煉出的精純勁氣與自身的五感、直覺乃至潛意識深度融合,修行的重點也從「操控勁力」轉向「昇華感知」這一步,最後達到「夏蟬覺秋,冰鯉知雪」的玄妙境界。
在這個過程,通玄境武師會刺激衝開體內的一些隱秘的經脈與穴竅,每打通一處,勁氣便會變雄渾精純一分,外放的時候,損耗也會更小。
當最終踏入銘感,護體氣膜可以做到隨時融入皮肉,爆發的威力與速度遠非通玄可比。
傅覺民毫不懷疑自己【妖體】狀態下對銘感境武師的威脅,他唯一吃不準的是銘感境最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武直」這一塊。
「如果爆發力足夠強的話,對方就算有所預感,也依舊會反應不過來」
「要是【琉璃心境】能跟【妖體】並存就好了,那我打銘感絕對是一打一個準!」
傅覺民忍不住感慨。
當然,他也只是這麼想想,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還是懂的。
而且世事難預料,或許以後他能獲得一個類似【琉璃心境】效果的妖魔天賦呢?
傅覺民體會了一番新階段的【妖體】,低頭再看方才刻在地板上的「趙季剛」三字,想了想,蹲下身子,伸手將其輕輕抹去。
傅覺民重新刻了個名字一「羅承英」。
隨即再抹,再刻。
這回...是「羅正雄」!
「江海警備司令部。」
傅覺民墨染的眸子裡光芒流轉,口中低喃。
他苦修這麼久,自覺實力也快達到能夠「掀桌」的高度,如此一來,就沒必要跟底下的小角色再糾纏下去。
找個機會,潛入江海警備司令部,將那羅正雄直接打死,豈不是更爽利?
就是既為江海警備司令部總司令,羅正雄身邊護衛的高手肯定也不會少。
他得做好謀劃,一步步來。
「至少得將司令部的準確位置在哪先搞清楚,內部佈局、潛入時機、撤退路線...還有,羅正雄身邊,究競有哪些高手?」
傅覺民默默思忖著,抹了羅正雄的名字,而後順勢從【妖體】狀態中退出。
「以後出門要是覺得可能用上【妖體】,還得提前備一套輕便的替換衣服..
傅覺民剛將之前脫下的西裝穿好,練功房外候著的下人便叩門來報。
「公子,有位自稱張毅的,說是此屆盛海武會「武探花』,想見您。」
「張毅?」
傅覺民聽到這個名字,眸光微閃,腦海中掠過一道人影。
想了想,點頭道:「帶他去「聽雨廊』等我。」
十分鐘後墨園聽雨廊。
傅覺民姿態隨意地站在欄邊,手中捻著細碎的點心屑,一邊漫不經心地逗引園中幾隻不畏冬寒的鳥雀,一邊上下打量立在自己跟前的張毅父子二人。
這個最早因一場小衝突而與他產生交集的漢子,傅覺民對其還是頗有印象的。
在授魁大典上,張毅此人還曾打算提醒自己趙天鵬等人設局的陰謀,雖被大貓攔下,但確實算「有心」了。
「張毅見過傅公子。」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襖,滿面風霜卻腰背挺直如松。張毅抱拳向傅覺民行禮,不卑不亢。
傅覺民微微頷首,開門見山:「你今天來找我,甚麼事?」
「我想跟著傅公子。」
張毅聲線平穩地吐字出口,站在他身側的半大男孩忍不住搶話:「我爹很厲害的!要不是他們耍手段,這次的武魁首,肯定是我爹的!」
「張軒!」
張毅面色一肅,伸手將男孩往後輕拽,低聲嗬止。
傅覺民卻笑了。
「知道你爹厲害,否則他也沒資格站在這見我。」
傅覺民語氣溫和地跟男孩說話,而後視線落回張毅臉上,「你想跟我...所求甚麼?」張毅略微垂眸,很快一臉平靜地回道:「富貴!權勢!」
張毅是個武痴,半輩子醉心練武,練得家財散盡,練得一家人跟著他吃糠咽菜,一直練到雙親去世,他卻買不起一副合葬的薄棺,髮妻病重卻抓不起半副湯藥他才幡然醒悟,帶著獨子來到盛海。在盛海這一個月,張毅吃得最多的便是白眼,見得最多的就是錢權底下的骯髒和齷齪。
他自負一雙鐵拳在手,堂堂正正的甚麼掙不來?
但一場武會之後,他迷茫了。
直到授魁大典那日,親眼目睹傅覺民的「出手」一一無論是武功還是手段,都極盡霸烈!於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撕開一條橫行無忌的路。
所以,他主動找上門來投靠。
「你要的,我都能給。」
傅覺民聽完張毅的回答,笑了笑,而後轉身將掌中的點心屑灑向簷下,引得一群山雀飛來爭啄。傅覺民用手指輕撫一隻膽大的山雀腦袋,慢條斯理地輕聲開口:「不過,你得先證明你的價值。替我打一場拳...能活下來,才有資格跟我。」
張毅眼中光芒閃爍,沉默數息後,重重抱拳,喉間滾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