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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白龍魚服,十里洋場

2026-02-11 作者:林守鏡

「嘎吱—」

牢門開啟的刺耳聲響在廊道里迴盪。

傅覺民緩步從牢內走出,隨手將呢帽與大衣遞向大貓,卻叫一旁拿著鑰匙為他開門的小獄警看得一愣,表情顯得有些意外。

等其實在不信邪地湊近了好奇朝牢房內打探,看見那直挺挺躺在地上、腦袋碎裂如爛瓜似的死囚屍體,整個人頓時徹底呆住。

「恭喜少爺成功破關。」

大貓神色平靜地跟在傅覺民身後,開口。

傅覺民未置可否,也不說話,只是笑笑,兩人朝監獄外走去。

未行多遠,便見一看著頗有幾分氣度的中年男人疾步朝兩人迎上來。

和一般的獄警相比,男人的外衣制服要多一圈漂亮的黑色天鵝絨領邊。

此人名為朱宏簡,正是眼下這座公共租界監獄的監獄長。

朱宏簡滿臉堆笑,殷勤問候:「傅公子今日玩得可盡興?」

傅覺民停下腳步,一旁大貓很自然地拿出鋼筆和支票本遞到他的手裡。

傅覺民唰唰寫了幾筆,然後輕輕撕下,微笑著遞上去。

「一不小心又給朱獄長的牢房給弄髒了,還得辛苦手底下人打掃。」

「傅公子這話可就見外了。

你我朋友之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朱宏簡口中推辭,手上動作卻是絲毫不慢,利落接過傅覺民遞上來的支票,眼睛快速掃過,可待他看清楚上邊的具體數字,眼神卻微微一怔。

「傅公子這次...是不是給多了?」

「朱獄長這些日子忙前忙後地照顧,一點小意思,權當請朱獄長喝茶了。

傅覺民將鋼筆插進西裝內袋,語氣隨意地說道。

「聽傅公子的意思...往後是不來了?」

朱宏簡滿臉惋惜,忍不住嘆道:「太可惜了,我還特地跟法蘭斯租界的監獄那邊打了招呼,正準備調幾個犯人過來呢..」

他的表情可沒有半分作偽,天知道眼前這位丁家闊少怎麼會突然對獄中死囚感興趣,但他權當一門生意來做。

反正只是些遲早都要拖出去槍斃的死囚而已,活著也是佔地方,還得安排人手看著,有人幫他提前「清理」,他還省事了。

這些日子,朱宏簡每天收鈔票收到手軟,賺的外快都快趕上他大半年的工資了。

結果,對方說不來就不來了,哎...

心下雖嘆著可惜,但面上還是依舊殷勤客氣。

傅覺民被朱宏簡親自引著,從重監區到監獄大門,一路只見一間間牢房幾乎沒有空著的,說是人滿為患也毫不為過。

「朱獄長近日可真忙啊。」

傅覺民目光掃過兩側,隨口挑起話頭:「仍在清查那批偷盜黃金的革命黨嗎?」

朱宏簡點點頭,略顯無奈道:「上頭的意思,我們這些下面的人,也只能照章辦事。」

中途路過審訊室,傅覺民特地停下稍微看了會兒一隻見那審訊室的小門不斷開啟又關上,被審訊完打得半死的犯人丟出來,然後下一個趕緊塞進去,如此迴圈往復,忙得幾個獄警連停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簡直像極了屠宰場裡一頭頭肉豬挨個過秤挨宰的場面。

眼前這番場景現在可不僅僅只發生在公共租界的監獄,幾大租界的巡捕房,租界外的警務廳,現在個個「生意爆滿」!

起因只是一件事—一上個月,一艘來自海外、名為「白龍號」的輪船抵達盛海。

據說這艘船上運著海外各界人士為國內革命有志之士籌措的一筆救國資金整整半艘船的鉅額金磚!

但不知為何,「白龍號」一到盛海,船上的黃金卻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飛。

此訊息一經傳出,整個盛海都隨之躁動癲狂起來。

上至洋人、高官、買辦,下至巡警、幫派、小販,所有人都在滿城地尋找這批黃金,恨不得要挖地三尺,跳進黃靈江裡好好翻找一番。

而因為這筆錢是由海外「洪鈞」的高手一路護送,抵達港口後,理應由革命黨派之人出面接收。

所以現在巡警界的人滿大街地抓捕所謂的革命黨,只要看你長得稍微有點可疑,就立馬強貼上「革命亂黨」的標籤,抓起來逼問黃金的下落...

一行人快要走出監獄大門,卻見門外又有獄警拖著幾個犯人進來。

雖是新到的,一個個臉上身上卻帶著傷,顯然是已經被審過一次。

「老總!老總..姓俞也犯法嗎?我真不是革命黨啊,也不知道甚麼黃金在哪..」

「我餘家肉脯店在三城路開了三十多年了,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老總,我實在冤枉啊!」

「老總,我、我真就是個賣魚的!..」

傅覺民看著這群喊冤叫屈的犯人被罵罵咧咧地推送進去,眉頭微蹙,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朱宏簡,「朱獄長,甚麼時候你們抓人的標準又改了?

現在不僅是革命黨,只要是跟餘和魚有關的人,都要抓?」

「呵呵..」

朱宏簡面上掠過一絲尷尬,乾笑兩聲,卻只管引路而不說話。

出了公共租界監獄的大門,丁家的車子早已在門口候著,此時天上正飄著細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大貓上前兩步緩緩替傅覺民披上大衣,語氣平淡地開口:「...幾日之前,幾大租界的巡警和幾個幫派的人,在白渡橋碼頭圍殺了一個從白龍號」上逃出來的洪鈞高手。

那人臨死之前,刻意吐露線索,稱黃金的下落大概跟yu有關?」

傅覺民聽大貓答著剛剛他問朱宏簡的問題,眸光微閃。

他一面整理衣領,一面淡淡開口:「將死之人的話,也有人信?」

大貓平靜道:「線索真假自然有人分辨,底下之人,向來都只管奉命行事。」

「青聯幫是否也有摻和此事?」

「是。夫人特意囑咐,近些日子盛海龍蛇混雜,少爺不管做甚麼事,都千萬多加小心。」

傅覺民點點頭,而後神情平淡地坐進車內。

前座司機恭聲請示去處,傅覺民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想了想報出一個地方:「去文和戲院。」

半個小時後。

盛海公共租界「心臟」,向來有十里洋場,十里銷金窟之稱。

而此時,傅覺民便位於這十里煙花地的起始一端。

在他左邊,是盛海最大的商業動脈,靜安路。

絕大部分的洋行、銀行、證券、商會大廈都建在這條街上。

右邊是滿是頂級餐廳、酒樓、飯店的派克路。

身後,則是仙麗都、派樂門這些頂級奢華的舞廳夜總會...

傅覺民正處於三條路的中心交匯之處,頭頂是一塊寫著碩大「文和大劇院」

五個黑底金字的招牌。

「叮」

純金的打火機發出悅耳聲響,傅覺民點起一支菸,姿態隨意地站在朦朦細雪中。

一旁,十幾個青聯幫漢子分立兩側,兩米多高的大貓給他撐開一柄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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