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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美人皮

2025-11-27 作者:林守鏡

待曹天收拾停當,傅覺民領著他二人出了門。一輛馬車早就候在門口,載著他們搖搖晃晃駛出租界。

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按著曹天給的地址,最終在一處地方停下。

傅覺民擺擺手讓馬車先回去,轉過身來打量眼前的這棟頗具年代感的老樓。

也不知是甚麼時候建的,寫著“興隆商廈”四個鍍金大字的漆皮斑駁,巍巍地立在街口。

不遠處就是鬧市,有軌電車“咣噹咣噹”地街上駛過,樓底下開了兩間魚檔,還有擺攤賣菜的,汙水流得到處都是。

六層的樓面被各式各樣的招牌淹沒——“華林偵探社”、“天一命相館”、“得意茶樓”、“快利”打字機維修、“仁濟推拿”.

甚至還有一家名叫“月宮”的舞廳,開在三樓,招牌用的是霓虹彩燈。

“五層。”

曹天悶頭帶路,兩人繞開底下的魚檔菜鋪,從商廈的一個入口順著樓梯一直往上。

很快來到五樓,在進口的位置,左邊是印著貼花紅字的“大昌貿易行”玻璃招牌,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抽菸,好奇朝兩人打量。

右邊,則是一摞一摞堆成山高的舊報紙。

一個破舊的小門藏在舊報紙山後頭,門前掛著白漆黑字的招牌——“三更白話,人間煙火。”

“問津報社。”

傅覺民掃了一眼門上牌子,抬手趕了趕眼前隨光浮動的灰塵,示意曹天敲門。

曹天上去徑直推門而入,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裡邊傳來一個女人略顯尖利的聲音:“儂找誰啊?”

傅覺民還未進門,一股濃重的油墨混合廉價菸絲的古怪氣味便撲面而來。

入眼是個大概三十來平的小屋,四五張桌子,滿地散落的舊報紙和油墨汙漬,角落一個小煤爐上架著嘶嘶冒氣的鋁壺,旁邊還擺了個神案,案前香火繚繞,也不知供的是哪路神佛。

屋子裡攏共就三個人,一個臉上長著雀斑,戴著厚厚眼鏡片的年輕女人,正瞪著曹天。

一個五十多歲穿工裝戴袖套的禿頂老頭,瞥了一眼兩人便轉過去繼續擺弄跟前的裁紙機。

還有個趴在兩張舊櫸木桌拼成的案子上奮筆疾書的男人,似乎正在寫稿子,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連眼皮子都沒抬下。

“我們找昨天下午,一個拎著皮箱進你們報社的男人”

曹天將昨天在碼頭傅覺民讓他跟蹤的男人的樣子簡單描述了一遍。

聽完曹天的話,女人一臉的警惕,也不回答,而是反問道:“儂倆又是甚麼人嘛?”

曹天冷著一張臉硬邦邦甩出話:“你管我們是甚麼人”

傅覺民在後邊聽得實在費勁,搖搖頭,從口袋掏出隨身帶的鋼筆和支票本唰唰寫了幾筆,然後撕下一頁,輕輕放在桌子上。

“我們問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傅覺民合上鋼筆插回西裝內袋,語氣平淡地開口。

“裝甚麼有錢人腔調”

女人嘴裡嘀咕著撿起桌上的支票,表情卻在下一秒陡然愣住。

她像是不敢相信地使勁用手揉了揉眼睛,緊跟著,噔噔噔衝向隔壁伏案寫稿的男人。

小小的辦公室裡響起嘰裡呱啦盛海方言的聲音。

很快的,趴在案子上的男人驟然停筆,角落擺弄裁紙機的禿頂老頭也停住了。

“呼——”

穿著襯衫搭毛衣背心的中年男人霍然起身,頂著一頭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頭髮,大步朝傅覺民兩人走來,臉上已然堆滿熱絡笑容。

“我是問津報社總編兼主筆陳衛東,兩位怎麼稱呼?”

曹天一步擋在傅覺民跟前,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家少爺姓傅。”

“原來是傅公子大駕光臨。”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親自搬來兩把椅子擺在兩人跟前,然後衝一旁的女人喊道:“周小姐,快去給傅公子泡茶!”

“哦哦。”

女人手忙腳亂地跑去角落的煤爐,還被燒得滾燙的鋁壺燙得叫了一聲。

也沒人理她,那自稱報社總編的中年男人在原來的位置坐下,不留痕跡地用毛衣袖子抹了把桌面上殘留的墨水和燒餅渣,微笑開口道:“聽傅公子剛才的意思,是想找林先生?”

“林先生?”

傅覺民眸光微閃,還沒等他說甚麼,端著兩個搪瓷茶杯過來的雀斑女人已經飛快接話:“儂不曉得他姓甚麼?

林先生是劉小姐的老公呀!我還當儂倆是劉小姐的粉絲,才找上我們報社來的呢?”

女人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堆,惹得一旁的中年男人一個勁兒發出不滿地咳嗽。

“看我做啥?人家付過鈔票的呀!誰說不是說啊。”

雀斑女人一句話噎得中年男人直翻白眼。

傅覺民卻瞧著有趣,他掃了眼擺在面前滿是陳年茶垢的搪瓷杯,又婉拒了中年男人殷勤遞來的香菸,開口道:“有關這林先生和劉小姐的事情,煩請仔細說說。”

中年男人點點頭,許是擔心又被雀斑女人搶了先,這次語速快了不少。

“劉小姐是專門給我們報社供稿的特約漫畫家,她的作品在我們報社的讀者圈裡人氣很高呢。

林先生是劉小姐的丈夫,每個月都會來幫她將畫稿拿過來,順帶取走稿費”

“你們問津報社還有出漫報嗎?”

“是的,銷量方面肯定比不上字報,畢竟印刷成本高嘛。”

中年男人往茶缸裡吐了口茶葉沫子,然後趕緊招呼:“周小姐,把上一期的漫報哦不,有劉小姐作品的報紙全都拿來。”

這回沒等到雀斑女人動手,角落原本忙著排版裁剪的禿頂老頭悶不做聲地主動將一沓報紙給抱了過來。

傅覺民隨手拿起一份。

黑白兩色的報紙,名《畫說詭事》,和《民國詭事錄》倒是一脈相承。

這個時代的漫畫跟前世相比差別太大,說是漫畫,圖畫裡還是充斥著大片大片的文字,其實說“文字插畫”反而更準確些。

“劉小姐的作品就刊在這!”

中年男人伸出手,主動給傅覺民翻到報紙的第二個版面。

傅覺民垂眸看去,只見這一面的報上赫然寫著三個刻意做了扭曲滴血效果處理的大字——

“《美人皮》。”

傅覺民眸光微閃,慢慢看下去。

小小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報紙翻頁和燒水鋁壺在煤爐上吱吱作響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傅覺民停下動作,將手上漫報隨意擱在一邊。

他差不多看完了這個所謂《美人皮》的故事。

故事從前朝起始,講的是一個名為“醜蛾”的妓館丫鬟,因為相貌醜陋外加性格蠢笨,處處受人欺負,在一次笨手笨腳得罪客人後,被人活活打死丟在井裡。

七天之後,她卻又“死而復生”,化作一半人半鬼的怪物從井裡爬了出來。

她先是報復殺死了生前所有欺負過她的人,然後又將平日最為羨慕的妓館頭牌整副人皮剝下,套在自己身上,李代桃僵。

後來,她藉著頭牌的漂亮皮囊邂逅了一個大官的兒子,兩人相愛,卻又慘遭後者拋棄。

於是她又將大官兒子的皮也給剝了,如法炮製,換了個身份繼續在人間遊蕩.

整個故事大概講的就是這個名叫“醜蛾”的妓女,變成鬼物後假借他人皮囊,和一個個俊男美女談情說愛的事情。

故事集驚悚、恐怖、血腥和豔情於一身,確實是挺吸人眼球的,難怪能夠大受讀者的追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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