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留一段!本尊拿極品星河劍丸換那半截腸子!”
大堂內,平日裡高高在上、一言便可決定億萬生靈生死的九幽劍尊,此刻眼珠子紅得滴血。他毫無形象地撲在桌子上,並指如劍,硬生生從深淵骨帝的指骨縫裡,挑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沾著紅油的脆腸碎屑。
“刺啦!”劍尊毫不猶豫地將那碎屑連同紅油一起舔進嘴裡。
“轟——!”
極其霸道的空間法則在他的舌尖炸裂,九幽劍尊渾身劇震,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瞬間綻放出猶如老樹盤根般的狂喜:“通了!本尊劍域裡的空間滯澀感……竟然通了!絕世美味!這是絕世大藥啊!”
“滾開!那是本後的!”
瑤池仙后更是急得連頭上的髮髻都散了,她那九彩仙鳳的法相在背後瘋狂撲騰,玉手死死抓著天妖殿主的大腿:“你這死獅子,剛才你一口吞了半盤!快給本後吐出來一點!本後用瑤池蟠桃樹的樹根跟你換!”
“嘔……吐不出來了!早消化成空間法則了!”天妖殿主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股純粹的空間之力從他鼻孔裡噴出,直接把大堂的穹頂洞穿了一個小窟窿。
亂了。
徹底亂套了。
為了這幾十個小碟子裡的前菜,這群諸天巨頭簡直把大堂變成了流氓鬥毆的街頭。扯頭髮的、咬人的、用本命法寶敲悶棍的,無所不用其極。
“砰!!!”
就在這群巨頭即將為了最後一口紅油湯底大打出手時,後廚的門,被人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開。
狂亂的大堂瞬間死寂。
所有巨頭猶如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齊刷刷地轉過頭,眼巴巴、水汪汪地看向那個站在廚房門口的白衣青年。
凌霄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看起來極其粗糙的黑砂鍋。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沒有絲毫端出絕世佳餚的自豪,反而佈滿了頂級主廚對這群“餓鬼”的極致嫌棄。
“吵甚麼吵?沒吃過飯嗎?”
凌霄冷哼一聲,端著砂鍋大步走到大堂正中央,將砂鍋“咚”的一聲頓在星海沉香木的桌子上。
“一個個好歹也是雄霸一方的巨頭,為了幾根豬大腸,在這兒摳喉嚨扯頭髮?你們的道心都餵狗了嗎?”
被一個骨齡不到三十歲的青年如此痛罵,這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怪物,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反駁。他們甚至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個冒著一絲絲白氣的黑砂鍋上。
“主廚閣下教訓得是。”九幽劍尊擦了擦嘴角的紅油,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滿臉諂媚地搓著手,“敢問閣下,這……這就是您說的‘硬菜’?莫非是用九天真龍熬煮的十全大補湯?還是用混沌麒麟的心尖肉做的羹?”
“真龍?麒麟?”
凌霄像看白痴一樣瞥了劍尊一眼,修長的手指捏住砂鍋的蓋子。
“吃硬菜之前,難道不懂得先漱口洗胃的規矩嗎?”
“唰!”
蓋子被猛地揭開。
沒有沖天而起的九彩霞光,沒有霸道無匹的法則波動,更沒有那種直衝天靈蓋的極致肉香。
砂鍋裡,竟然是一鍋清澈見底、連一絲油花都看不見的——白開水!
在那極其清澈的沸水中,孤零零地漂浮著三棵顏色微微發黃、看起來乾癟甚至有些營養不良的“野草”。
死寂。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種比黑洞還要深邃的死寂。
天妖殿主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深淵骨帝的下頜骨發出“咔噠”一聲脫臼的脆響。瑤池仙后那塗著極品靈髓蔻丹的手指,僵硬地指著砂鍋。
“這……這就是您說的硬菜前的準備?”天妖殿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內心即將暴走的荒謬感,“主廚閣下,本帝可是交了整整一顆太古黃金火獅的妖丹啊!您就給本帝……喝白開水煮爛菜葉子?!”
“這葉子上,連一絲最下品的靈氣波動都沒有!”九幽劍尊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極其惡劣的侮辱,“您是在戲耍我們嗎?!”
不怪他們憤怒。在他們這種級別的強者眼裡,就算是一株雜草,那也得是沾染了仙氣的仙草。可鍋裡這玩意兒,分明就是下界凡人種在茅坑旁邊、連豬都不吃的爛白菜心!
“戲耍你們?”
面對眾巨頭的質疑,凌霄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嘴角的嘲弄反而越來越濃。
“說你們是土包子,你們還真喘上了。”
凌霄隨手從旁邊的竹筒裡抽出一雙筷子,在砂鍋裡那清澈見底的湯水中輕輕一攪。
“你們平時吃的,不是甚麼百萬年的神藥,就是太古遺種的精血。那種東西,能量確實狂暴,但你們想過沒有,它們體內的雜質、怨氣、以及那些相沖的法則,最後都去哪了?”
凌霄的目光猶如鋒利的手術刀,冷冷地剖析著在場的每一個巨頭。
“都淤積在你們的經脈裡!堵在你們的道宮裡!糊在你們的元神上!”
“你們就像是一臺臺幾萬年沒清洗過油煙的抽油煙機!看著外表光鮮亮麗,裡面早就特麼的流膿發臭了!”
“轟隆!”
凌霄這番極其粗鄙、卻又一針見血的怒斥,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巨頭的心口。
他們之所以卡在瓶頸數萬年無法寸進,不就是因為體內的法則衝突、心魔滋生嗎?!
“所以……”瑤池仙后顫抖著聲音,死死盯著那鍋清湯,“這道菜……”
“這叫——【大音希聲·開水白菜】。”
凌霄手腕微動,將一棵極其普通的白菜心夾進了一個小青瓷碗裡,舀了一勺清湯澆在上面。
“這不是普通的白開水,這是我用混沌神鼎,將太古雷龍骨、虛空巨獸腦髓、九天靈泉……混合著九九八十一道頂天食材,以極其變態的文火,熬煮了整整三個紀元提純出來的‘極致清湯’!”
“所有的油脂、血沫、雜質,都在我的掃湯手法下,被徹底撇去!這湯裡,只剩下最純粹的——‘淨世本源’!”
“至於這白菜……”凌霄冷笑一聲,“是我剛才讓老君去下界凡人菜市場,用兩塊銅板買來的,最普通的、連一點靈氣都沒有的大白菜。”
“大……大白菜?!”眾巨頭倒吸一口涼氣。
“沒錯。”凌霄將那碗開水白菜重重地推到離他最近的九幽劍尊面前,“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只有最凡俗、最純粹的介質,才能承載最頂級的法則清湯,去洗刷你們那顆已經被高維垃圾糊死的道心!”
“不敢喝?怕我毒死你?”凌霄看著猶豫不決的劍尊,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咕嚕……”
九幽劍尊看著碗裡那棵被清湯浸泡後、猶如玉雕般晶瑩剔透的白菜心,深吸了一口氣。
那湯真的沒有一點味道,就像一陣微風。但就是這種沒有味道的味道,讓他那柄被殺戮和極寒冰封了十萬年的本命飛劍,竟然發出了一陣極其渴望的劍鳴!
“本尊……信您!”
九幽劍尊雙手顫抖著捧起瓷碗,連筷子都不用,極其虔誠地將湯連同白菜,一口倒進了嘴裡。
“吧嗒……”
清湯入喉。
沒有雷龍肉的狂暴,沒有九曲脆腸的彈跳。
只有一種感覺。
空。
極度的空靈!
九幽劍尊感覺自己彷彿突然變成了一個凡人,回到了十萬年前那個飄雪的冬天。那個時候,他還沒有踏上修仙之路,只是一個為了半個冷饅頭和野狗打架的乞兒。那天,一個路過的老道士,給了他一碗熱騰騰的白水煮菜。
那種溫暖的、純粹的、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滿足感……
“滴答……”
一滴渾濁的老淚,從九幽劍尊的眼角滑落,砸在桌面上。
“嗤啦啦啦——!”
隨著這滴眼淚的落下,九幽劍尊體內突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的轟鳴聲!那些淤積在他劍心深處十萬年的殺戮雜質、冰寒業障,竟然順著他的毛孔,化作極其惡臭的黑煙,瘋狂地向外噴湧!
“我的劍心……我的道基……”
九幽劍尊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渾濁的雙目,此刻竟然清澈得猶如一汪不染塵埃的寒潭!他身上的大乘期巔峰威壓,在這一刻不僅沒有爆發,反而極度內斂,隱隱透出了一股只有真仙才擁有的——飄渺仙韻!
“洗盡鉛華……返璞歸真!這才是真正的劍道!這才是大藥啊!!!”
九幽劍尊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凌霄面前:“多謝主廚賜菜之恩!老朽……悟了!”
“轟——!!!”
看到九幽劍尊的驚天變化,剩下的大佬們徹底瘋了。
“給我一碗!哪怕只是一口湯!我願意用天妖殿一半的疆域換!”
“滾開!本帝先來的!主廚爺爺,把鍋底給我舔舔就行!”
一群平日裡毀天滅地的大能,此刻為了半鍋連凡人都嫌棄清淡的開水白菜,直接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底線,哭爹喊娘地往前擠。
門外。
穿著緊身保安服的別西卜探進一個巨大的腦袋,看著裡面這群瘋狂的“道友”,極其同情地搖了搖頭,順便用狼牙棒剔了剔牙縫裡的雷龍肉絲。
“可憐哦,連這點世面都沒見過。還得是咱們主廚爺爺的手段狠啊,一鍋白水就能把這幫老東西的家底給騙光……”
“砰!”
別西卜的話還沒說完,凌霄大飯店的整座樓閣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外圍的虛空亂流彷彿遇到了某種更加恐怖、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絕對力量,被極其粗暴地撕裂開來。
一股帶著濃烈腐朽、死寂,甚至讓大乘期巔峰巨頭都感到神魂戰慄的陰冷氣息,毫無預兆地籠罩了整個飯店。
“踏……踏……踏……”
一陣極其沉重、彷彿踩在所有人脈搏上的腳步聲,從門外那無盡的虛空中緩緩傳來。
別西卜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血紅的巨眼中瞬間佈滿了恐懼的血絲。他握著狼牙棒的手竟然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
“老……老闆……”別西卜嚥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聲音顫抖得猶如風中的落葉。
“外面……來了一個……不用排隊的‘東西’……”
凌霄停下手裡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黑眸穿透了大門,看向那片被撕裂的無盡虛空。他不僅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散發著森寒光芒的丹帝解牛刃。
“不用排隊?”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又狂熱的冷笑。
“太好了。”
“真正的極品食材……終於自己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