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巨大的混沌神鼎內，傳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沸騰聲。
那聲音沉悶如雷，每一次響動都伴隨著頭頂那扇“南天門”的一陣劇烈顫抖。
鼎蓋——也就是“歸墟號”戰艦正在瘋狂震動，彷彿下面壓著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條正在翻江倒海的怒龍。
“放肆！下界螻蟻！竟敢褻瀆仙體！”
“快把本座的手放開！否則本座定要引天河之水，灌滅爾等界域！”
天門之後，那個憤怒的聲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的痛楚。
堂堂上界仙人一隻手被卡在下界的鍋裡燉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在仙界還怎麼混？
“王虎，火小了。”
凌霄盤膝坐在歸墟號的頂端，手裡拿著一根從白骨始祖身上拆下來的肋骨，正像攪屎棍一樣，順著鼎蓋的縫隙往裡捅了捅，似乎在試探肉質的軟爛程度。
“這可是金仙的手皮厚肉緊不給點猛火入不了味。”
“好嘞主人！”
下方，王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掄起那把已經卷刃的斧頭，對著旁邊一座像小山一樣的能量晶石堆狠狠劈下。
那是之前撞碎“嘆息之牆”時，從那座畸形要塞裡爆出來的核心能源。
每一塊都蘊含著足以炸燬一顆小行星的能量。
現在全成了柴火。
“給俺燒！”
呼——！！！
九色神火在混沌神鼎下方轟然暴漲，火舌舔舐著鼎身，將那古樸的青銅紋路燒得通紅，隱隱透出一股妖異的紫金之色。
“啊啊啊——！！！”
鼎內再次傳出那位仙人的慘叫。
“這是甚麼火？！為何能灼燒本座的仙道法則？！”
“這是‘人間煙火’。”
凌霄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不食人間煙火太久了。”
“今天我就請你嚐嚐這紅塵濁世裡的……”
“辛辣味。”
他猛地一拍鼎蓋。
“歸墟號！加壓！”
嗡！
戰艦引擎轟鳴，重力系統全開，死死壓住那隻想要掙扎出來的巨手。
時間在高溫與高壓中飛速流逝。
一刻鐘。
兩刻鐘。
鼎內的慘叫聲逐漸微弱，最後變成了一種類似燉肉時的“滋滋”聲。
一股難以形容的異香，開始順著鼎蓋的縫隙飄散出來。
那香味霸道至極。
僅僅是聞上一口，王虎就感覺體內乾涸的靈力瞬間暴漲，卡在聖境初期的瓶頸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就連掛在艦首當裝飾品的屍帝贏勾，此刻也顧不上害怕了，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大鼎，哈喇子流得像瀑布一樣。
“香……太香了……”
贏勾喃喃自語。
“這可是仙肉啊……要是能咬上一口，老子就算再死一次也值了……”
至於癱坐在地上的莫遠。
他呆呆地看著那口大鼎看著那個坐在鼎上一臉淡然的師尊。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他用三千年佈下的驚天殺局，甚至不惜獻祭自身召喚來的仙人。
在師尊眼裡。
真的……就只是一道菜。
“好了。”
凌霄突然站起身扔掉手中的骨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火候到了。”
“起鍋！”
轟！
凌霄單手一揮。
那艘巨大的歸墟號戰艦，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緩緩升起懸浮在一旁。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鼎口。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
只有一片璀璨到讓人睜不開眼的金光！
金光之中那隻原本猙獰巨大的仙手，此刻已經縮小到了常人大小。
它靜靜地懸浮在九色湯汁之中。
面板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骨骼則呈現出一種尊貴的紫金色。
原本狂暴的仙道法則，在混沌神鼎的熬煮下已經徹底溫順，化作了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大道紋路纏繞在血肉之間。
“咕咚。”
整個歸墟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吞嚥口水聲。
凌霄伸手一招。
那隻烹飪好的“紅燒仙手”緩緩飄落，懸浮在他面前。
他沒有急著吃。
而是先伸出手指蘸了一點金色的湯汁放進嘴裡嚐了嚐。
“嗯。”
凌霄咂吧了一下嘴。
“鹹淡適中。”
“就是少點蔥花。”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被釘在牆上、已經奄奄一息的白骨始祖。
“借你點東西用用。”
沒等白骨始祖反應過來，凌霄屈指一彈。
噗！
白骨始祖那對引以為傲的骨翼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白色的骨粉，均勻地灑在那隻仙手之上。
就像撒上了一層昂貴的芝士粉。
“這下齊活了。”
凌霄不再客氣。
他張開嘴。
那不是凡人的禁食。
那是饕餮的吞噬！
他的嘴瞬間化作一個黑洞對著那隻蘊含了無上仙威的手掌狠狠咬下！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歸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堅不可摧的仙骨在凌霄那一嘴好牙面前就像酥脆的餅乾。
一口。
兩口。
隨著仙手入腹凌霄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轟！轟！轟！
他的體內彷彿有億萬顆恆星在同時爆炸！
那朵在他眉心綻放的青蓮，瞬間多出了第九片花瓣！
顏色也從青色徹底變成了混沌的灰色！
他的面板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那是“仙體”的雛形！
“啊——！！！”
天門之後那個失去了一隻手的仙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感覺到了。
自己的本源正在被那個下界螻蟻消化！吸收！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你竟敢吃本座？！”
“本座要將你碎屍萬段！！！”
轟隆隆！
那扇原本只開了一道縫隙的南天門，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個仙人瘋了。
他要強行降臨！
哪怕拼著被天地規則反噬，他也要弄死這個吃了他的怪胎！
巨大的青銅門緩緩向兩邊開啟。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壓，如同滅世洪水般傾瀉而下！
在這股威壓面前，歸墟號的警報聲直接啞火，所有的儀器瞬間爆表！
“師尊！快跑！”
莫遠突然嘶吼出聲。
“那是真正的金仙降臨！不是一隻手能比的！這方世界承受不住他的力量！會崩塌的！”
“崩塌？”
凌霄嚥下最後一口肉。
他擦了擦嘴角的金油。
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裡面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剛吃飽喝足後的……
慵懶與囂張。
“莫遠啊。”
“你又錯了。”
凌霄打了個飽嗝。
一股金色的氣浪從他口中噴出，直接將周圍的空間燒出了一個大洞。
“這方世界確實承受不住。”
“但……”
“我也沒打算讓它承受。”
凌霄腳下一踏！
轟！
那口混沌神鼎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自動飛到了他的腳下。
他踩著神鼎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直接衝向了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天門！
“既然客人不想走。”
“還要硬闖我的廚房。”
“那就別怪我……”
“關門打狗！”
凌霄衝到了天門之前！
面對著門後那個正準備跨界而來的巨大身影。
他沒有出拳。
而是雙手抱住腳下的混沌神鼎。
掄圓了！
像掄起一塊板磚！
對著那個剛剛探出半個腦袋的仙人，狠狠地拍了下去！
“給我……回去！！！”
當——！！！
一聲足以震碎諸天萬界的巨響！
那口燉過仙手的大鼎，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個仙人的腦門上！
“嗷——！！！”
一聲比之前悽慘無數倍的嚎叫聲響起。
那個不可一世的仙人被這一鼎直接砸得眼冒金星，剛剛探出來的腦袋硬生生被砸回了門後！
甚至還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骨裂聲。
“還沒完呢！”
凌霄得勢不饒人。
他再次掄起大鼎對著那扇想要關閉的青銅門又是哐哐幾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當我家是公共廁所嗎？！”
當！當！當！
每一擊都砸得天門火花四濺大道符文崩碎。
那個躲在門後的仙人徹底被打懵了。
這特麼是下界螻蟻？
這簡直就是個從混沌裡鑽出來的土匪！
“關門！快關門！”
門後傳來驚恐的吼聲。
那扇青銅巨門開始瘋狂合攏。
“想關門？”
凌霄冷笑一聲。
他猛地將手中的混沌神鼎橫了過來。
直接卡在了兩扇門中間！
咔嚓！
大門合攏的勢頭戛然而止。
那口堅硬無比的神鼎，就像一顆頑固的釘子，死死地卡住了天門的咽喉！
留出了一條寬約三丈的縫隙。
“門，我幫你留著。”
凌霄站在神鼎之上。
透過那條縫隙看著門後那個光怪陸離仙氣繚繞的世界。
以及那個捂著腦袋滿臉鮮血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仙人。
凌霄笑了。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那個動作讓門後的仙人渾身一抖。
“聽著。”
凌霄指了指那個仙人。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甚麼仙帝道祖。”
“把脖子洗乾淨。”
“把配菜準備好。”
“這道開胃菜我很滿意。”
“但老子還沒吃飽。”
“等我處理完家裡的垃圾。”
“我就上去……”
“吃自助餐。”
說完。
凌霄轉身。
看都不看那個已經被嚇傻的仙人一眼。
他從天門之上一躍而下。
落回了那片死寂的歸墟。
此時的歸墟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王虎張大了嘴巴下巴脫臼了都沒感覺。
葉傾城美眸圓睜手裡緊緊抓著一塊平板，螢幕都被捏碎了。
而莫遠。
他跪在地上看著那個從天而降渾身散發著比仙人還要恐怖氣息的男人。
他的眼神裡最後一絲不甘和算計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絕望。
“師尊……”
莫遠低下頭，額頭觸地。
“徒兒……輸了。”
“輸？”
凌霄落在莫遠面前。
他沒有動手殺他。
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最得意的弟子。
“你從來就沒有上過牌桌。”
“何來輸贏？”
凌霄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莫遠的眉心。
“你這一生都在追求所謂的‘道’。”
“為了道你背叛師門獻祭眾生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怪物的走狗。”
“但你忘了。”
“道，不在天上。”
“道，在鍋裡。”
嗡！
一縷青色的火焰順著凌霄的手指鑽入莫遠的眉心。
那不是殺人的火。
那是“剝離”的火。
“啊……”
莫遠發出一聲低吟。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屬於機械神庭的資料流，屬於骨族的死氣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邪門歪道。
在這一刻，全部被這股火焰燒成了灰燼。
連同他那一身半步帝境的修為。
全部廢了。
片刻後。
火焰熄滅。
莫遠癱倒在地。
他變成了一個凡人。
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甚至連力氣都沒有的凡人。
但他那張佈滿黑色紋路的臉卻恢復了原本的清秀。
那雙渾濁的眼睛也變得清澈起來。
“師尊……”
莫遠看著自己的雙手淚流滿面。
“為甚麼……不殺我？”
“殺你？”
凌霄背過身去。
“太浪費。”
“我的藥田裡正好缺個掃地的。”
“你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掃地的姿勢，當年練得還算標準。”
“從今天起。”
“你就去丹神山掃地吧。”
“掃滿三千年。”
“少一天我就把你扔進鼎裡燉湯。”
說完。
凌霄不再理會痛哭流涕的莫遠。
他走向了那個還釘在牆上的白骨始祖，和那個冒煙的機械主腦。
“至於你們兩個……”
凌霄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一個全是骨頭沒肉。”
“一個全是鐵皮硌牙。”
“既然不能吃。”
“那就……”
“廢物利用吧。”
凌霄大手一揮！
“歸墟號！”
“開啟回收模式！”
“把這堆骨頭拆了做成船體加固龍骨！”
“把那個鐵疙瘩熔了做成新的火控雷達！”
“既然要上去吃自助餐。”
“不把餐具升級一下怎麼行？”
“是！主人！”
歸墟號發出一聲興奮的轟鳴。
無數機械臂伸出像一群飢餓的食人魚，撲向了那兩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霸主。
慘叫聲？
求饒聲？
那是最好的背景音樂。
凌霄站在廢墟之上。
抬頭看著頭頂那扇被神鼎卡住、散發著誘人仙氣的大門。
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浩瀚的星空。
“蔚藍星……九天玄界……亂星海……”
“這一路走來。”
“終於把廚房打掃乾淨了。”
他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如龍吟般的脆響。
“虎子，傾城。”
“收拾東西。”
“回家接上老爺子。”
“我們……”
“準備搬家。”
“去哪兒？”王虎下意識地問。
凌霄指了指天上。
那扇門後隱隱傳來了仙鶴的鳴叫和濃郁的靈氣。
“去那個……”
“食材更多肉質更鮮的地方。”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