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瘋了。
它不再是一艘懸浮在星海中的幽靈船，它變成了一枚重達億萬噸的鑽地導彈。
艦首那原本用來吞噬神魔的丹爐入口，此刻緊緊閉合，化作最鋒利的撞角。
轟隆隆——！
大氣層在它的撞擊下發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嘯。
那一層剛剛被冰魄聖使凍結的藍色冰晶，瞬間被撞得粉碎，化作漫天晶瑩的冰屑，緊接著被艦體表面因高速摩擦而產生的高溫氣化成白霧。
主控室裡，紅色的警報燈光像心臟病人的心電圖一樣瘋狂跳動。
“警告！外部溫度突破三千攝氏度！”
“警告！即將撞擊地殼！”
“警告！能量儲備不足百分之一！護盾無法開啟！”
器靈那冰冷的機械音此刻聽起來竟然帶著一絲顫抖。
沒有任何護盾。
全靠肉身硬扛。
王虎死死抓著座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看著主螢幕。
螢幕上已經沒有了星空，只有一片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土黃色和赤紅色。
那是大地。
那是岩漿。
那是死亡的顏色。
“主……主人！”
王虎上下牙齒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沒開護盾……我們會變成餡餅的！”
“餡餅？”
凌霄站在控制檯前，雙手飛快地在虛空中劃過，一道道複雜的靈力符文被打入艦體。
他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一絲飆車的快感。
“歸墟號是用‘太乙精金’和‘虛空獸骨’煉製的。”
“這顆星球的岩石在它面前，就像豆腐一樣軟。”
“坐穩了。”
“我們要切豆腐了。”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到讓心臟驟停的巨響！
歸墟號撞上了地表！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只有一種極致的、純粹的穿透！
堅硬的花崗岩層像水面一樣被輕易破開！
歸墟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一頭扎進了這顆星球的血肉之中！
螢幕上的畫面瞬間變了。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緊接著是暗紅。
那是地幔層的岩漿。
咕嘟咕嘟。
岩漿包裹著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葉傾城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高壓鍋。
雖然艦體隔絕了絕大部分熱量，但那種來自地心深處的恐怖壓強，依然讓她的神魂感到陣陣刺痛。
“深度兩千公里。”
“深度三千公里。”
“即將突破地幔，進入外核！”
凌霄報著數，眼神卻越來越亮。
那雙陰陽神眸穿透了厚重的岩漿，死死鎖定了下方那層古老的封印。
那裡，有一股他極其討厭，卻又極其需要的味道。
機油味。
“來了。”
凌霄突然開口。
“甚麼？”
葉傾城下意識地問。
“機械神庭的看門狗。”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知道，那幫鐵皮腦袋不會這麼放心地把‘充電寶’扔在這裡不管。”
“總得留幾個防毒軟體。”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圍那粘稠的岩漿海洋突然沸騰了！
不是熱對流的沸騰。
是有東西在裡面高速移動攪動的沸騰！
咻！咻！咻！
數十道銀色的流光從下方的岩漿深處激射而來！
它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如此高壓高密的岩漿中竟然如履平地！
那是魚。
一群通體由銀色液態金屬構成的機械怪魚！
它們沒有眼睛，頭部是一根鋒利的尖刺，尾部拖著長長的光纜觸鬚。
【警報！檢測到高能反應！】
【目標鎖定：行星防禦系統——液態巡獵者！】
【數量：三百！】
【攻擊意圖：清除入侵者！】
器靈的聲音變得急促。
“液態巡獵者？”
凌霄看著螢幕上那些猙獰的銀色怪魚，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用‘星辰記憶金屬’打造的量產貨色。”
“雖然是垃圾。”
“但勝在純度還行。”
砰！
第一條機械怪魚撞上了歸墟號！
它那根鋒利的尖刺竟然硬生生插進了歸墟號的外裝甲三寸！
緊接著。
它的身體瞬間液化，像一灘銀色的水銀，順著那個傷口瘋狂地往艦體內部滲透！
它要從內部瓦解這艘船！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撞擊聲響起！
整艘歸墟號瞬間被幾百條銀色怪魚爬滿！
它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啃噬著艦體，尋找著縫隙，試圖將這艘外來飛船變成一堆廢鐵！
“啊！它們進來了！”
王虎驚恐地指著側面的一塊艙壁。
那裡。
堅固的太乙精金正在變軟，一團銀色的液體像史萊姆一樣擠了進來！
那團液體落地變形。
瞬間化作一個手持利刃的銀色人形機器人！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團閃爍紅光的電子眼。
【發現碳基生物。】
【執行清除程式。】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銀色機器人手臂一揮，化作一把長刀，對著王虎當頭劈下！
王虎想要躲。
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那種恐怖的殺機鎖定下，竟然僵硬得無法動彈！
“完了！”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王虎鼻尖的剎那。
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是一隻修長、白皙、屬於人類的手。
卻比任何金屬都要堅硬。
鐺！
那把足以切金斷玉的液態長刀，被那隻手穩穩地捏住了刀刃。
凌霄站在王虎身前，看著面前這個銀色機器人，臉上露出了一種看到食材上桌的表情。
“這道菜。”
“應該生吃。”
咔嚓！
他手掌猛地發力！
那把液態長刀被他硬生生捏碎！
緊接著，他的手順勢向前一探，直接插入了那個銀色機器人的胸膛！
那裡，有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核心。
那是它的動力源，也是它的CPU。
“抓到你了。”
凌霄冷笑一聲，往外一掏！
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被他抓了出來！
那個銀色機器人瞬間癱瘓，重新化作一攤死氣沉沉的銀色液體。
凌霄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那顆藍色晶體扔進嘴裡。
嘎嘣！
像嚼糖豆一樣嚼碎。
一股精純的雷系能量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雖然量不大，但對於此刻早已“飢腸轆轆”的他來說，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味道有點澀。”
“潤滑油放多了。”
凌霄點評了一句。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艙壁，看向外面那密密麻麻、正在瘋狂破壞的幾百條機械怪魚。
他的嘴角裂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不過。”
“既然是自助餐。”
“我就不挑剔了。”
“歸墟號！”
“給我開飯！”
他猛地一跺腳！
轟——！！！
原本因為能量耗盡而沉寂的歸墟號，突然震動了一下！
艦體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灰色丹道符文，在這一刻竟然亮起了一層詭異的銀光！
那是凌霄剛剛吞噬的那顆核心提供的能量！
雖然少。
但足夠用來點火了！
“以艦為爐！”
“以敵為藥！”
“吞天噬地！”
“吸！！！”
隨著凌霄的一聲暴喝。
歸墟號表面那些正在瘋狂往裡鑽的銀色液體，突然停住了。
它們感覺到了不對勁。
原本是它們在入侵這艘船。
可現在。
這艘船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艦體的每一個毛孔中爆發出來！
那些銀色液體發出了驚恐的電子嗡鳴！
它們想要逃離！
想要重新固化！
晚了！
歸墟號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死死吸住了它們！
不僅僅是吸住！
是在消化！
滋滋滋——！
艦體表面的符文變成了赤紅色的烙鐵！
那些附著在上面的液態金屬，在這股高溫和法則的雙重煉化下，開始沸騰、分解！
它們引以為傲的“星辰記憶金屬”結構，被凌霄的丹道法則強行拆解！
雜質被剔除！
精華被吸收！
幾百條機械怪魚，在短短十秒鐘內，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歸墟號原本灰撲撲的艦體上，多了一層流動的、銀色的光澤！
那是由幾百個“液態巡獵者”煉化而成的裝甲塗層！
“防禦力提升百分之三十。”
凌霄感受著艦體的變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機械神庭雖然審美不行。”
“但材料確實捨得下本。”
“繼續下潛！”
吃了一頓“開胃菜”的歸墟號，速度暴漲！
它像一條披著銀色鱗甲的狂龍，咆哮著衝破了地幔層的最後阻礙！
轟！
眼前豁然開朗！
沒有了粘稠的岩漿。
沒有了黑暗。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刺眼的金光！
他們到了。
地核。
或者說，是被機械神庭改造過的地核。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空間。
空腔的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和銀色電路，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封印陣列。
而在空腔的底部。
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是液態的地核物質，是這顆星球幾十億年積累下來的熱能與磁場精華！
而在海洋的中央。
那個東西。
那個凌霄在神魂中看到的“心臟”。
此刻真真切切地展現在了三人面前。
巨大。
太巨大了。
它足有一座珠穆朗瑪峰那麼高。
通體由某種黑色的未知金屬鑄造，表面佈滿了像血管一樣搏動的粗大管道。
這些管道深深地插入下方的金色海洋，像吸管一樣，貪婪地抽取著金色的能量液。
咚！
咚！
那顆金屬心臟每一次跳動。
整個地核空間就跟著震顫一次。
一股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就順著那些管道，輸送到虛空深處。
“這……這是甚麼怪物……”
王虎看著那個龐然大物，感覺自己像一隻站在大象腳下的螞蟻。
“這顆星球的寄生蟲。”
凌霄冷冷地說道。
“機械神庭的‘行星級能量萃取泵’。”
“他們管這個叫‘神之心’。”
“我覺得叫‘抽血機’更合適。”
歸墟號懸浮在這顆巨大的金屬心臟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但凌霄的氣勢，卻比這顆心臟還要龐大。
“檢測到入侵者。”
“檢測到入侵者。”
就在這時。
那顆金屬心臟突然亮起了紅光。
一個宏大、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在整個地核空間迴盪。
“這裡是機械神庭第73號能源礦場。”
“未經授權的闖入者。”
“立即離開。”
“否則將啟動自毀程式，引爆行星核心。”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是一般人，聽到要引爆地核，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畢竟地核一爆，整個地球都得完蛋。
葉傾城的臉色瞬間白了。
“主人……它……它要炸了地球？！”
“炸？”
凌霄笑了。
他操控著歸墟號，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加速向著那顆金屬心臟衝了過去！
“它捨不得。”
“這可是它們攢了幾萬年的私房錢。”
“嚇唬誰呢？”
歸墟號像一顆釘子，狠狠地紮在了那顆金屬心臟的主動脈——也就是那根最粗大的輸能管道上！
咔嚓！
艦首的撞角刺穿了管道壁！
“警告！管道受損！”
“警告！能量洩漏！”
那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
“你想要甚麼？入侵者？”
“我們可以談判。”
“談判？”
凌霄站在主控臺前，雙手猛地按在那個代表吞噬的符文之上。
他的眼中，貪婪的火焰比地核還要熾熱。
“我不要談判。”
“我要加油。”
“歸墟號！”
“給我接管它的所有管路！”
“把它給我吸乾！！！”
轟——！！！
歸墟號那銀色的艦體之上，突然延伸出無數道灰色的觸手！
這些觸手像樹根一樣，順著那根被刺穿的管道，瘋狂地向著金屬心臟的內部蔓延！
那是凌霄的丹道法則！
那是“萬物皆為藥”的霸道意志！
他不是在破壞這臺機器。
他是在煉化它！
他要把這臺“行星級能量萃取泵”，變成歸墟號的一個外掛元件！
變成他的專屬加油槍！
滋滋滋——！
金屬心臟劇烈顫抖起來！
它想要反抗！
它想要切斷連線！
但凌霄的神魂之力像病毒一樣，順著線路瞬間攻入了它的控制中樞！
【防火牆遭到入侵！】
【邏輯鎖被強行篡改！】
【最高許可權……丟失！】
那冰冷的機械音變成了凌霄的玩物。
“你的系統太老了。”
凌霄閉著眼睛，神魂在資料的海洋裡肆虐。
“邏輯全是漏洞。”
“程式碼寫得像一坨屎。”
“讓我來教教你們，甚麼叫真正的‘控制’。”
啪！
他在虛空中打了個響指。
那顆巨大的金屬心臟突然停止了震動。
然後。
它表面的紅光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層詭異的、代表著歸墟號的灰色光芒！
它叛變了！
它成了凌霄的東西！
“現在。”
凌霄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把所有的閥門。”
“給我開到最大！”
轟隆隆——！！！
那顆金屬心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轟鳴！
它不再向虛空輸送能量。
它將所有的吸力，所有的功率，全部集中到了歸墟號這一個點上！
下方那片金色的海洋掀起了驚濤駭浪！
無窮無盡的金色地核能量，像決堤的洪水，順著管道瘋狂地灌入歸墟號！
“能量儲備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器靈的聲音從顫抖變成了亢奮的尖叫！
太快了！
太爽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快渴死的人，突然被扔進了酒池肉林！
歸墟號的艦體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灰色的外殼，在吸收了如此龐大的地核能量後，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
那是“地脈龍紋”！
這艘船，正在進化！
它正在從一艘凡間的戰艦，向著真正的神器蛻變！
主控室裡。
凌霄沐浴在這股金色的能量洪流中。
他那雙陰陽神眸也變得越發深邃。
左眼吞噬，右眼新生。
他的修為，在這股龐大能量的沖刷下，也開始鬆動。
“築基……金丹……”
他低聲自語。
“不夠。”
“還遠遠不夠。”
“這點能量，只能算是解渴。”
他看向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下降的金色海洋。
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既然來了。”
“那就打包帶走。”
“歸墟號，開啟‘芥子須彌’模式！”
“把這片海，給我裝進油箱裡！”
瘋子！
葉傾城看著那個站在光芒中心的男人，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不僅搶了人家的加油站。
他還要把人家的油庫整個挖走！
就在歸墟號瘋狂掠奪的時候。
那顆已經被凌霄控制的金屬心臟內部，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個穿著銀色制服，面容冷峻的男人。
不是實體。
是一段跨越了無數光年的實時通訊投影。
他的背景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無數龐大的機械戰艦在其中穿梭。
機械神庭的管理員。
他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看著那個正在瘋狂吞噬能量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
“編號9527號土著生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你在向偉大的機械神庭宣戰。”
凌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投影。
他沒有解釋。
沒有辯解。
他只是拿起那個剛剛被他煉化的“液態巡獵者”核心，像吃零食一樣扔進嘴裡。
嘎嘣。
嚼碎。
然後，他對著那個投影，露出了一個沾著藍色能量液的笑容。
“宣戰？”
“不不不。”
“你搞錯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腳下這片正在枯竭的金色海洋，又指了指自己。
“這裡是自助餐廳。”
“我是顧客。”
“而你們。”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兇戾。
“是沒把菜準備好的……”
“死廚子。”
話音落下。
他一拳轟出！
一道夾雜著金色地核能量的拳勁，直接轟碎了那個全息投影！
通訊中斷。
但凌霄知道。
訊號已經發出去了。
那個龐大的機械文明，很快就會把目光投向這裡。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的油箱。
滿了。
“嗝——”
歸墟號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轟鳴。
能量儲備：百分之兩百（超頻狀態）！
“走吧。”
凌霄拍了拍手，像是剛吃完一頓霸王餐的食客。
“吃飽喝足。”
“該回去找那個逆徒算賬了。”
“這一次。”
“我要把他的爐子，連同他的骨頭。”
“一起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