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絕望。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星獄”之主字典裡的詞。
此刻卻像億萬只啃食骸骨的蛆蟲，在他那由星辰構成的意志裡瘋狂滋生。
他成了菜。
一道正在被烹飪的主菜。
咔嚓！
第二道丹紋在凌霄的神魂丹爐中凝聚成形！
那枚黑白分明的丹藥旋轉得更快，散發出一種混沌初開般的古老韻味。
星門之外那隻漆黑的巨爪應聲再斷一指！
又有百隻血眼爆裂成膿！
【瘋子！】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燼”那千百重疊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恐慌。
他試圖切斷自己與凌霄之間的法則聯絡。
可那座神魂丹爐像一個貪婪的黑洞，死死咬住了他的本源瘋狂汲取！
【你以為你能消化吾？！】
【你以為你能消化一座宇宙的絕望？！】
“燼”徹底癲狂了！
他不再試圖抽身。
他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
【那就撐死你！】
【吾將吾所囚禁的三十七個紀元的，所有負面情緒全部賜予你！】
【品嚐吧！】
【蟲子！】
【品嚐這宇宙的殘渣！】
轟——！！！
那隻殘破的漆黑巨爪猛地張開！
爪心那無數緊閉的血色眼睛全部睜開！
那不再是眼睛！
那是無數個通往地獄的洩洪口！
無窮無盡的黑色的粘稠的“情緒”，像決堤的宇宙垃圾從那些眼睛裡噴湧而出！
有被活活煉化成星塵的文明，那無盡的怨毒！
有看著母星被吞噬的生靈，那永恆的絕望！
有被囚禁了億萬年，早已瘋癲的古神，那純粹的混亂！
這些，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是連“星獄”本身都只能囚禁，而無法消化的精神劇毒！
他要用這些劇毒毒死凌霄！
汙染那枚正在成形的丹藥！
撐爆他那座該死的神魂丹爐！
“主人小心！”
葉傾城的神魂剛剛從破碎中勉強凝聚，就看到那片足以讓任何神魔都瞬間瘋癲的黑色洪流倒灌而來！
她的靈魂再次冰冷！
然而。
凌霄笑了。
他看著那片洶湧而來的精神劇毒，像一個口渴的旅人看到了甘泉。
“調味料也送來了？”
“真是太貼心了。”
他那燃燒的神魂丹爐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發出了更加飢渴的轟鳴！
“心魔丹需七情六慾為柴萬念絕望為火。”
“你送來的這些正好。”
“品質上乘。”
他張開了自己的神魂！
任由那片黑色的精神劇毒沖刷灌入！
嗤——！
神魂丹爐之中那枚黑白分明的丹藥，在接觸到這股精神劇毒的瞬間猛地一顫！
上面那純白如鑽的一半瞬間被染黑！
整枚丹藥變得漆黑如墨，散發出一種讓萬物凋零的恐怖氣息！
【哈哈哈哈！】
【沒用！丹帝！】
【你的道，已碎！】
【你根本無法承載這真正的‘無’！】
【你的丹廢了！】
“燼”在狂笑！
他看到了希望！
他看到那枚丹藥正在被汙染正在走向崩潰！
“廢了？”
凌霄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
“這才叫‘入味’。”
他雙手猛地合十！
“陰陽逆轉！”
“混沌歸一！”
“給我煉！”
轟！
那枚變得漆黑如墨的丹藥內部猛地亮起一個白點！
一個至純至淨的白點！
那是凌霄身為丹帝那一點永不磨滅的本心！
是他對丹道最本源的追求！
以此為軸！
黑為陰！
白為陽！
陰陽化作太極！
那無窮無盡的精神劇毒不再是汙染！
而是燃料！
是推動太極旋轉的無窮動力！
丹藥旋轉的速度快了十倍！百倍！
第三道丹紋！
第四道丹紋！
第五道丹紋！
……
一瞬間！
足足七道丹紋在那枚丹藥之上瘋狂凝聚成形！
咔嚓！咔嚓！咔嚓！
星門之外“燼”那隻漆黑的巨爪寸寸斷裂節節崩解！
他那千百隻血眼像被針刺破的氣球一顆接一顆地爆開！
【啊——！！！】
他發出了此生最痛苦最淒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榨乾！
連同他所囚禁的那三十七個紀元的所有沉澱一起被榨乾！
“火候差不多了。”
凌霄的聲音幽幽響起。
“還差最後一味。”
他的目光穿透了神魂丹爐穿透了無盡虛空。
落在了“燼”那隻殘破巨爪之上。
落在了那僅剩的最後幾十只，還在流著血淚的眼睛之上！
“就是你們了。”
“這道菜最核心的‘丹引’。”
“星獄之眼。”
【你……你想做甚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攫住了“燼”的心臟！
“做甚麼？”
凌霄笑了。
“當然是挖出來。”
“下鍋。”
他的意志在這一刻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
那隻手穿過了歸墟號穿過了星門！
一把抓住了“燼”那隻殘破的巨爪！
【滾開！！！】
“燼”瘋狂掙扎！
他想要將爪子縮回星門之內！
然而。
凌霄那隻意志之手像燒紅的烙鐵，焊死在他的爪子上紋絲不動！
“我說過。”
“過來。”
凌霄聲音轉冷。
他的意志之手猛地發力！
一根手指！
對準了其中一隻還在流著血淚的眼睛！
狠狠一摳！
噗嗤！
【啊啊啊啊啊——！！！】
那隻血色的眼睛被連根拔起！
帶著大蓬黑色的法則漿液！
“燼”的慘叫扭曲變形讓，周圍的時空都泛起了漣漪！
“不夠。”
凌霄面無表情。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三根！
第四根！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農夫，在採摘自己園圃裡最肥美的果實。
一顆。
又一顆。
他將那些曾經讓無數神魔都為之恐懼的，星獄之眼一顆，一顆地摳了下來！
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自己的神魂丹爐！
轟！轟！轟！
每一顆星獄之眼落入丹爐。
都像一顆超新星在其中爆炸！
那枚已經擁有七道丹紋的黑白丹藥，在這股龐大的本源之力衝擊下瘋狂震動！
第八道丹紋！
成了！
第九道丹紋！
成了！
當最後一顆星獄之眼被扔進丹爐。
九九歸一！
那枚旋轉的黑白丹藥猛地一頓！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氣息，所有的異象在這一刻全部收斂！
它靜靜地懸浮在凌霄的神魂中央。
一半漆黑如永夜。
一半純白如創世。
九道古樸的丹紋環繞其上彷彿在訴說著，從毀滅到新生的無上奧秘。
【九轉心魔還魂丹】！
成了！
也就在丹成的瞬間。
凌霄那破碎的神魂之上。
那道從他重生以來就一直折磨著他限制著他。
那道來自前世最親近之人的背叛，所留下的最致命的道傷！
在這枚丹藥散發的氣息滋養下。
像被春雨滋潤的乾涸大地。
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那猙獰的裂痕被撫平。
那滲透的絕望被淨化。
短短三秒鐘。
那道足以讓任何帝境都束手無策的道傷徹底消失！
不！
不是消失！
是被轉化了！
傷口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全新的烙印！
一道黑白交織的太極烙印！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與圓滿之感，充斥了凌霄的整個靈魂！
如果說之前他的神魂是一個佈滿裂痕的絕世瓷器。
那麼現在！
它被用一種更加堅固，更加玄奧的材料，完美地修復甚至超越了從前！
他的神魂之力在這一刻暴漲！
十倍！
百倍！
千倍！
“呼……”
凌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是黑色的。
是他神魂深處最後一絲雜質。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死寂的眼瞳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雙左眼如深淵般漆黑，右眼如星辰般璀璨的陰陽神眸！
他的目光穿過主控室看向星門之外。
那隻漆黑的巨爪已經徹底枯萎，腐朽像一截風化了億萬年的朽木。
上面所有的眼睛都變成了，一個個空洞流著黑色膿血的窟窿。
“燼”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
他像一個被榨乾了所有價值的藥渣。
【你……】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意念傳來。
【你對吾做了甚麼……】
“我？”
凌霄從王座上站起一步來到主螢幕前。
他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存在臉上露出，一個作為廚師對食材最基本的尊重。
“我吃了你。”
他伸出手對著那枚懸浮在自己神魂中的九轉，心魔還魂丹輕輕一招。
丹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體內。
凌霄沒有立刻消化它。
他要留著這枚意義非凡的丹藥去見一個人。
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廢掉的“星獄”。
像在看一個被吃幹抹淨的餐盤。
“一個沒有眼睛的監獄。”
他淡淡地說道。
“就不再是監獄。”
“只是一個盒子。”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讓葉傾城和王虎，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的笑容。
“而一個足夠大的盒子。”
“正好可以用來裝下一份打包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