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菜。】
兩個字沒有溫度沒有起伏。
像兩片冰冷的刀片切開了主控室裡那粘稠如水銀的死寂。
葉傾城站在控制檯前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兩把刀片一寸寸地凌遲。
她看著主螢幕上那幅被點亮了無數光點的，蔚藍星立體圖。
那不是星圖。
那是一份死亡的選單。
而她是那個即將為魔鬼端上這席人世間最後的侍女。
她的手放在控制檯上抖得像秋風中一片凋零的樹葉。
“主人……”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像一截在沙漠裡風化了千年的枯骨。
“先……上哪一道？”
她問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問題。
王座之上凌霄沒有回答。
他從那張冰冷的椅背上緩緩直起身體。
他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心儀餐廳的美食家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審視著那份獨一無二的選單。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孩子般的純粹與期待。
卻讓葉傾城感覺自己墜入了最深最冷的九幽冰獄。
“我全都要。”
他的手指在那幅巨大的星圖之上猛地一頓！
然後以一種狂暴而又優雅的姿態飛速點下！
“百慕大。”
星圖之上代表著大西洋魔鬼三角的光點瞬間被一個血紅色的十字鎖定！
“亞馬遜。”
南美大陸那片廣袤的綠色心臟被第二道血十字貫穿！
“南極冰蓋。”
“愛琴海之眼。”
“喜馬拉雅山龍藏！”
“東非大裂谷地火！”
一個。
又一個。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
葉傾城的心就被狠狠地剜去一塊！
那些在凡人世界裡代表著神話禁忌與未解之謎的地方。
在他的口中變成了一道道菜名。
一道道即將被端上餐桌的祭品！
當他念出最後一個名字。
整幅星圖除了那座已經被他，預定為“爐火”的富士山。
所有的光點都被打上了血色的死亡烙印！
“傾城。”
他緩緩收回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通知後廚。”
“一起上。”
一起上！
葉傾城的大腦轟然炸開！
她以為主人會一道一道地品嚐。
卻沒想到！
他要在同一時間將這顆星球所有的支柱全部敲斷！
這不是吃飯！
這是要把整張桌子都掀了！
“是……主人！”
在極致的恐懼與瘋狂之下。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湧上了她的心頭！
既然毀滅不可避免。
那就讓我親手來點燃這場最後的煙火！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潮紅！
她的雙手在控制檯上化作了，一片看不清的殘影！
“歸墟號‘萬道同流’模式啟動！”
“所有地脈穿刺單元解鎖！”
“目標鎖定選單之上所有座標！”
“發射！”
咻——！咻——！咻——！
數十道灰色的光束從歸墟號底部同時射出！
像數十根死神的毒刺狠狠扎入了這顆星球脆弱的身體！
主螢幕瞬間被分割成數十個大小不一的視窗。
每一個視窗都是一道灰色光束下潛的第一視角！
它們穿透岩層撕裂地幔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撲向那些，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古老存在！
全球，這一刻同時震動！
太平洋掀起千米巨浪！
阿爾卑斯山脈瞬間崩塌一半！
東瀛島在富士山火脈被抽走的瞬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入海底！
這顆星球在用它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發出了最淒厲的悲鳴！
而歸墟號主控室。
凌霄像一個最優雅的指揮家欣賞著自己譜寫的末日交響曲。
他的目光在數十個視窗之間迅速流轉。
“嗯亞馬遜的木靈太老了肉有點柴。”
“愛琴海的水眼不錯夠純淨適合當湯底。”
他甚至還在饒有興致地點評著。
突然。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個視窗之上。
那是百慕大魔鬼三角的座標。
“嗯？”
那個視窗黑了。
在灰色光束刺入目標核心的瞬間所有的訊號都中斷了。
不是被摧毀。
是被吞噬了。
彷彿那道光束刺入的不是地脈核心而是一個連光都能吞噬的黑洞。
“有意思。”
凌霄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好奇。
也就在此時！
警報！
整艘歸墟號猛地一震！
主控室所有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
“主人！”
葉傾城發出一聲驚呼！
“我們的空間座標正在發生偏移！”
“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拖拽我們！要把我們拖進一個亞空間裂縫！”
王虎剛剛才從地上爬起聽到這話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又癱了下去。
這他媽是捅了甚麼馬蜂窩了？！
“調味品自己跳到鍋裡來了？”
凌霄笑了。
他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更加興奮。
他一步踏出瞬間來到控制檯前。
“許可權給我。”
“是！”
葉傾城立刻讓開。
凌霄伸出手沒有去碰觸任何按鈕。
他只是將手掌虛按在那片已經變成一片漆黑的視窗之上。
他閉上了眼睛。
神魂之力順著那條已經中斷的聯絡逆流而上！
一瞬間。
他的意識來到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虛無空間。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只有無數破碎的空間碎片像鏡子一樣漂浮在四周。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
沒有龍沒有獸。
只有一個不斷旋轉扭曲的彩色旋渦。
那是一個純粹由空間法則構成的生命體。
一個天生的空間之靈。
它就是百慕大的“脈靈”。
它吞噬了歸墟號的探針並順著聯絡反向定位了，歸墟號想要將這個打擾它沉睡的，鐵，疙瘩也一拖進來當做自己的新玩具。
【滾……出去……】
一個混亂而又尖銳的意念在凌霄的腦海中響起。
“滾？”
凌霄的意志在這片空間化作一個淡淡的人形。
他看著那個彩色的旋渦像在看一個極其珍稀的實驗品。
“我前世為了煉製‘洞天丹’，找了三千年都沒找到純粹的‘空間之髓’。”
“沒想到在這種窮鄉僻壤竟然能碰到一個野生的。”
他的眼中那股貪婪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找……死……】
那空間之靈似乎感覺到了凌霄那不加掩飾的惡意！
整個旋渦猛地加速旋轉！
一股足以撕裂星辰的空間風暴向著凌霄的意志化身席捲而來！
“雕蟲小技。”
凌霄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沒有動用任何蠻力。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那一點落下的位置無比的刁鑽無比的精妙。
正好是那場空間風暴所有法則運轉的核心節點！
嗡——！
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風暴瞬間凝固。
然後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可能……】
空間之靈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意念。
它那引以為傲的空間天賦在對方面前就像一個三歲孩童在一位數學宗師面前炫耀自己會算一加一。
“在丹道的世界裡。”
凌霄的意志化身一步踏出瞬間來到旋渦之前。
“空間只是一種用隔離藥性的‘膜’。”
“而你。”
他伸出手一把探入了那高速旋轉的旋渦核心！
“連‘膜’都算不上。”
“頂多算一層比較有韌性的保鮮膜。”
“給我過來！”
他猛地一拽！
啊——！！！
那個彩色的旋渦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精神尖嘯！
它被凌霄用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從它自己的主場硬生生地給拽了出來！
主控室裡。
凌霄猛地睜開眼睛！
他那虛暗的手掌狠狠一握！
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扭曲掙扎的彩色光球，被他硬生生從虛空中抓了出來！
正是那百慕大的空間之靈！
“收！”
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這團珍稀的“空間之髓”收入了自己的體內。
“很好。”
“主菜上齊了。”
“調味品也有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王座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滿意的笑容。
“傾城。”
“可以點火了。”
葉傾城早已看呆了。
她機械地點了點頭雙手重新放回控制檯。
“啟動富士山火脈核心！”
“能量引導注入所有地脈通道！”
“目標所有，支鎖’！”
“點火！”
轟——！！！
那顆被凌霄當做“爐火”的，赤紅色火脈核心轟然引爆！
無窮無盡的火系能量像決堤的洪水順著那數十條灰色的通道灌入了這顆星球的心臟！
下一秒！
蔚藍星的地表。
亞馬遜雨林中央一道通天的綠色光柱沖天而起！
南極冰蓋之下一道極寒的白色光柱刺破蒼穹！
愛琴海深處一道湛藍的水柱倒灌星河！
……
數十道顏色各異屬性不同的，能量光柱在全球各地同時爆發！
像一場為神明獻上的末日煙火！
絢爛。
而又致命。
這些光柱沒有胡亂地射向宇宙。
在凌霄那龐大而又精準的神魂操控之下。
它們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像無數條歸巢的巨龍朝著地球，軌道之外某個虛無的座標點匯聚而去！
那裡甚麼都沒有。
但隨著那數十道光柱的匯聚融合。
那片虛無的空間開始像水面一樣劇烈地波動扭曲！
嗤啦——！
一聲彷彿布匹被撕裂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太陽系！
那片空間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黑洞。
那是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裂縫！
裂縫之內是一片混沌的光海是一個通往未知維度的恐怖入口！
【星門】！
它被凌霄用這顆星球最後的生命強行炸開了！
也就在星門被撕開的瞬間。
一股意志。
一股純粹到極致浩瀚到無法想象的意志。
從門的另一端橫掃而來！
那股意志沒有憤怒沒有喜悅。
只有一個最原始最本能的念頭。
像一個餓了億萬年的囚徒，終於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餓……】
那個念頭直接烙印在了凌霄的靈魂深處。
王座之上。
凌霄緩緩抬頭看向螢幕上那道正在緩緩張開的星門。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作為東道主最熱情也最冰冷的笑容。
“歡迎光臨。”
“我的客人們。”
“菜剛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