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死了。
不是生靈的死。
是這片海本身的死。
那足以掀起百米巨浪的狂風停了。
那足以吞噬萬噸巨輪的暗流靜了。
整片海域像一塊被神明親手打磨過的巨大黑曜石。
光滑平整不起一絲波瀾。
倒映著天空之上那艘猙獰而又沉默的黑色魔艦。
萬米之下。
龍宮大殿。
一滴金色的龍血從敖廣的嘴角滑落。
滴答。
它砸在冰冷的海神鐵王座上濺開一朵絕望的花。
敖廣那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他那雙曾經睥睨四海的金色豎瞳此刻空洞無神。
他看著大殿穹頂之上那片由水鏡術映照出的海面景象。
看著那個站在海面之上如履平地的白衣身影。
他與這片海洋共生了數萬年。
這片海的每一滴水都是他的耳目。
這片海的每一次潮汐都是他的呼吸。
可就在剛剛。
他失去了這一切。
那個男人只有一個念頭。
就奪走了他身為海神的權柄。
將他從這片海洋的王變成了一個可笑的囚徒。
一個被關在自己王宮裡的囚徒。
海面之上。
凌霄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片深海。
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老狗已經不值得他浪費任何時間。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座隱藏在龍宮之下的“星辰之墓”。
“一個會打電話的垃圾桶。”
他低聲自語那語氣充滿了一種即將拆解新玩具的病態興奮。
“讓我看看你的訊號到底有多好。”
他抬腳落下。
轟——！
他腳下的海面沒有濺起水花。
而是像一塊被無形巨力向下按壓的玻璃。
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
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圓形真空區域瞬間成型！
海水不是被暴力排開。
它們是在跪拜。
它們是在向它們新的君王讓開一條通往王座的道路！
一條筆直向下貫穿了萬米深海的絕對虛無之路！
黑色飛舟主控室內。
王虎死死抓住旁邊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螢幕上那條彷彿能通往地獄的深淵通道，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摩西分海？
神話在這個男人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葉傾城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那些已經徹底失去意義的資料流。
她知道。
從今天起這顆星球的歷史將由這個男人重新書寫。
而她只是一個有幸站在第一排見證這一切的記錄者。
凌霄的身影沿著那條真空通道緩緩下沉。
他的周圍是被恐怖壓力擠壓成固態的海水。
那些猙獰的深海巨獸被禁錮在透明的“牆壁”裡保持著驚恐的姿態像一幅幅詭異的琥珀標本。
終於。
他的雙腳落在了實地。
落在了龍宮那華麗卻又死寂的廣場之上。
無數龍宮的蝦兵蟹將，瑟瑟發抖地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起。
凌霄無視了這些螻蟻。
他穿過廣場徑直走向龍宮的最深處。
走向那座被敖廣守護了無數歲月的禁地。
那裡沒有門。
只有一片不斷扭曲旋轉的黑色能量旋渦。
旋渦的中央。
就是那所謂的“星辰之墓”。
那不是一口棺材。
那是一顆黑色的心臟。
一顆直徑超過百米彷彿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死寂凝聚而成的巨大心臟！
它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無聲無息。
卻讓周圍的空間都為之坍縮又重生。
無數閃爍著冰冷星光的能量鎖鏈從虛空中延伸而出死死捆綁著這顆心臟將它禁錮在原地。
而在那心臟的正中央。
那個由三道螺旋組成的幽藍色眼瞳符號正在緩緩旋轉。
像一隻沉睡的魔眼。
“果然是活的。”
凌霄看著這顆黑色的心臟點了點頭。
“而且比上面那個半死不活的叛徒新鮮多了。”
他能感覺到。
這顆心臟蘊含的“寂滅”之力比華夏祖庭那口棺材裡洩露出的那一絲要精純百倍千倍！
這才是真正的主菜！
就在他準備動手研究那些星光鎖鏈的構造時。
一股全新的意念毫無徵兆地探了過來。
它不像敖廣那樣充滿了警告與疲憊。
它很純粹。
純粹到詭異。
那不是聲音不是文字。
而是一幅幅直接烙印在凌霄神魂中的宇宙生滅的畫卷！
是恆星誕生又化作超新星的絢爛！
是黑洞吞噬一切又在宇宙盡頭蒸發的孤寂！
是執掌時間空間因果命運的無上權柄！
是，一種，最原始，最致命的，誘惑！
它在告訴凌霄。
【理解我。】
【融合我。】
【你將得到這一切。】
【你將成為新的神。】
王座之上敖廣那空洞的眼神猛地一縮！
來了！
就是這個！
就是這股誘惑汙染了他的兒子！
就是這股低雨讓無數靠近這裡的生靈陷入瘋狂！
這個年輕人再強也只是金丹！
他，能，抵擋住，這種，來自，宇宙，本源的，誘惑嗎？
然而。
凌霄的臉上沒有一絲迷醉。
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有趣。”
他笑了。
“一隻關在瓶子裡的螢火蟲。”
“居然妄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光去引誘太陽？”
他非但沒有抵擋。
反而主動張開了自己的神魂！
任由那股充滿了誘惑的意念湧入！
然後。
九天丹帝那霸道絕倫的神魂之力轟然運轉！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解剖師用最鋒利的手術刀開始一層層剝離這股意念的外殼！
剝開那層宇宙生滅的畫卷！
剝開那層執掌法則的權柄！
剝開那層成為新神的誘惑！
他要看看。
這些華麗糖衣的下面，到底包裹著甚麼東西！
滋啦——！
那股意念彷彿感覺到了危險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它想後退！
但已經晚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凌霄冷笑一聲。
“進了我的腦子還想跑？”
他的神魂化作一張遮天巨網死死罩住了那股意念然後瘋狂碾壓解析！
終於。
當所有的偽裝都被碾碎後。
那股意念的核心本質暴露在了凌霄的面前。
那不是任何高深莫測的東西。
那是一段訊號。
一段無比複雜以一種凌霄從未見過的高維方式編碼的求救訊號！
不。
不是求救。
那更像是一個倒計時！
一個正在向無盡虛空迴圈播放的座標與倒計時！
凌霄瞬間明白了。
這顆心臟不是在等人來救它。
它本身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它在用自己的存在為一個即將降臨的座標進行最後的校準！
而它誘惑所有靠近的生靈只是為了加速這個過程！
任何被它汙染的生命都會成為它新的能量來源加快倒計時的速度！
“原來如此。”
“你們不是在等我開啟牢籠。”
“你們是在等‘門’自己開啟。”
凌霄的眼中寒光爆射！
他終於知道這些“觀察者”在玩甚麼把戲了！
他們根本不是在流放犯人。
他們是在種座標！
用一顆星球的生靈與時間去澆灌一個可以隨時降臨的時空道標！
“好算計。”
“可惜。”
凌霄看著那顆還在緩緩跳動的黑色心臟，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你們的鬧鐘。”
“叫得太早了。”
他不再猶豫。
他伸出手直接按向那顆跳動的黑色心臟！
“不！”
敖廣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以為凌霄，要強行破壞封印！
那將瞬間觸發警報！
然而。
凌霄的手掌在即將觸碰到那顆心臟的瞬間停下了。
他的手指沒有去觸碰心臟本體。
而是精準地點在了那無數捆綁著心臟的星光鎖鏈交匯的一個核心節點之上！
那個節點正是整個“星辰之墓”的能量中樞！
也是那個倒計時訊號的發射源！
“你的電話不錯。”
“現在歸我了。”
他的聲音冰冷。
指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轟然爆發！
他沒有去破壞封印！
他在篡改！
他在用自己那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混沌意志強行入侵這個封印的底層邏輯！
他要把這個對外廣播的“鬧鐘”改成一個只對他自己開放的“竊聽器”！
嗡——！
那顆黑色的心臟猛地一震！
它感覺到了！
一股比囚禁了它數萬年的“觀察者”還要恐怖，還要貪婪的意志正在奪取它的一切！
它瘋了！
它不再偽裝！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灰色寂滅之氣從心臟的每一個角落瘋狂爆發！
要將凌霄連同他的那隻手徹底從概念上抹除！
“終於不裝了？”
凌霄冷笑。
“叫吧。”
“叫得再大聲點。”
“反正從現在起你的聲音只有我聽得見。”
他加大了歸墟之火的輸出！
黑色的火焰像最可怕的病毒，順著那些星光鎖鏈瘋狂！
就在這篡奪與反抗達到頂點的瞬間。
那顆黑色的心臟所有的掙扎突然停了。
那股爆發的寂滅之氣也瞬間消失。
整個禁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然後。
一個清晰冰冷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的概念直接在凌霄的靈魂最深處炸開。
它只有三個字。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