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灌入塔樓的窟窿。
帶著鹹腥的，冰冷的，自由的味道。
凌霄鬆開手。
那縷屬於天擎藥聖的，最後的神魂粒子，在指縫間，逸散，消弭。
沒有慘叫，沒有詛咒，沒有輪迴。
只有，徹底的，從存在層面上的，抹除。
趙擎蒼，死了。
一個活了上萬年的藥聖，一個差點成為“主”在蔚藍星代行者的梟雄，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變成了一捧構成宇宙的，無意義的塵埃。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倖存的研究員，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雞，癱在地上，連最本能的顫抖都已忘記。
他們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黑色的身影，那個，剛剛用神魔手段，處決了他們“聖主”的，惡魔。
“一個不夠。”
凌霄低語，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虛空中，某個正在窺探的存在，宣告。
“祭品，就要有祭品的樣子。”
他緩緩抬起左眼。
那隻，瞳孔中旋轉著灰色旋渦的，眼睛。
他看向這座海上都市。
這座由最尖端科技與九天玄界陣法結合，打造出的，號稱永不陷落的，海上神國。
“主”的恩賜？
可笑。
不過是更華麗一點的，豬圈。
“格式化。”
凌霄吐出三個字。
那是他從守一那裡，學來的，詞彙。
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代表著“終結”與“歸零”的意志，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不是爆炸，不是毀滅。
是……擦除。
離他最近的，那些精密的儀器，那些由未知合金打造的牆壁，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屬性。
它們沒有碎裂，沒有融化。
它們只是，變淡了。
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顏色，線條，輪廓，都在飛速褪去。
然後，消失。
“不……不……”
一名離得最近的研究員，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找回了一絲聲音。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正在變得透明。
他能看到自己手指後面的，正在一同消失的地板。
他想尖叫，想逃跑。
可他的身體，他的存在，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法則，分解成最原始的，資訊。
他連同他絕望的表情，一同，化作了虛無。
這個過程，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甚至沒有能量波動。
只有，一片蔓延的，吞噬一切的，空白。
從塔樓頂端開始。
到整座中央實驗室。
再到外面那些鱗次櫛比的白色建築，那些花園，那些廣場，那些生活著數萬名“天源集團”精英的，生活區。
整座海上都市，這座代表著人類生物科技巔峰的奇蹟之城，在短短十幾秒內。
被從現實世界，乾乾淨淨地，抹掉了。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太平洋深處，風暴之眼的海域，重新恢復了它亙古以來的，狂暴與空曠。
只有凌霄，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之上。
他能感覺到。
那座城市消失後，一股龐大的，精純的，“神魂質”，從那片虛無中，升騰而起。
那是數萬名精英在被“格式化”的瞬間，爆發出的，最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這股能量，本該穿透空間，上供給那個高高在上的，“主”。
成為他餐盤裡，一道美味的點心。
但現在。
凌霄張開了嘴。
輕輕一吸。
呼——
那股龐大的，無形的能量洪流，如同倦鳥歸林，乳燕投懷，被他，一口，吞入了腹中。
混沌神鼎，轟然一震。
鼎內，那剛剛還勢均力敵的三股力量，在得到這股龐大的外來能源後，瞬間，達成了新的平衡。
凌霄的右眼，那枚血色的斷劍印記，光芒暴漲。
一股斬破蒼穹的鋒銳劍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湧不息。
“用你的食糧，來鑄我的劍。”
凌霄抬起頭，望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這道開胃菜，味道如何？”
……
燕京，西山指揮中心。
“報告！太平洋‘風暴之眼’海域，監測到無法解析的，空間坍縮現象！”
“報告！‘天源生命集團’所有對外通訊訊號，全部中斷！”
“報告！全球衛星網路中，關於‘天源集團’總部座標的所有資料……正在……正在消失！”
一名負責全球監控的上校，看著自己面前的螢幕，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
“消失？甚麼叫消失？！”
李振國一把推開他，死死盯著那塊巨大的全息螢幕。
螢幕上，代表著“天源集團”海上都市的那個巨大光點，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閃爍了一下。
然後，滅了。
不是訊號丟失的灰色。
是資料被從底層刪除的，純粹的，黑色。
彷彿有人，用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了他們的伺服器裡，把那一部分，硬生生，摳掉了。
“完了……”
龍潛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他知道，那是誰幹的。
他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天擎藥聖，那個同樣來自九天玄界的，另一個恐怖存在。
那個，凌霄最大的仇敵。
被他，殺了。
而且，是用一種，他們連理解都做不到的方式，連同他的整個巢穴，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
這是警告。
這是示威。
這更是，投名狀。
凌霄用一個全球最大的醫藥集團，數萬條精英的性命，向整個世界，證明了一件事。
他說的是真的。
他不是在開玩笑。
“接通……‘盤古’計劃，最高指揮序列。”
龍潛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瘋狂。
“告訴他們。”
“祭品，已經送上來了。”
“三天後，崑崙。”
“不來者……”
他頓了頓，想起了凌霄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
“……死！”
……
白宮，橢圓辦公室。
總統先生，頹然地，坐在地毯上。
他面前的辦公桌，一片狼藉。
一名CIA的最高主管，正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彙報。
“先生……‘天源集團’……確認，失聯。”
“我們在其內部的，最高階別的線人，代號‘普羅米修斯’，連同他的生命訊號，一同消失了。”
“根據能量模型反推……只有一種可能……”
“那座城市，連同裡面所有的人，都被……都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總統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屬於美利堅的，自由的天空。
他第一次覺得。
這片天空，是那麼的，脆弱。
像一個，隨時都會被戳破的，華麗的，氣球。
“傳我命令。”
許久，他沙啞地開口。
“啟動，‘方舟’計劃。”
“把我們所有在‘51區’和‘神盾局’的……‘資產’，都叫醒。”
“告訴他們……”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苦澀。
“去崑崙。”
“去參加那場……該死的，狂歡。”
……
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
身穿華麗金邊白袍的老教皇，緩緩地，從祈禱中，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一尊純金的十字架，正微微地，顫抖著。
“神罰……”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悲憫。
“不，那不是神罰。”
“那是，來自地獄的，號角。”
他站起身，推開厚重的石門，走向教堂深處，那座塵封了數百年的，地下墓穴。
“喚醒，聖殿騎士團。”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墓道中，迴響。
“主的羔羊，迷失了方向。”
“是時候，讓牧羊犬，去找到新的，主人了。”
……
同一時間。
東瀛伊勢神宮，南美亞馬遜雨林，埃及金字塔下，北歐的冰封峽灣……
這個星球上，所有隱藏在歷史塵埃下的，古老而強大的勢力，都在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唯一的，選擇。
去崑崙！
因為，那個自稱“主持人”的魔王，用一場盛大的，血腥的煙火，向所有人證明了。
他，有權，清理掉任何，不守規矩的，觀眾。
……
太平洋上空。
凌霄感受著體內那三股，暫時達成平衡的，恐怖力量。
他沒有立刻返回崑崙。
他需要一個地方，將這些力量，徹底，化為己用。
他閉上眼。
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瞬間覆蓋了整個星球。
他看到了。
在燕京，葉傾城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機上，關於“天源集團”消失的，緊急新聞，秀眉緊鎖。
他看到了。
在凌家大宅，王虎正指揮著護衛隊，將一批批最先進的武器，裝上一輛輛軍用卡車，臉上寫滿了決絕。
他看到了。
在華夏的各個角落，無數身穿軍裝的戰士，正在集結，登機，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崑崙。
他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雖然，依舊冰冷。
“還不算，太蠢。”
他轉過身，望向腳下那片，蔚藍色的，海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整個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魚雷，一頭，扎進了萬米深的，馬裡亞納海溝。
他要在這裡。
在這顆星球最深，壓力最大，最與世隔絕的地方。
完成他，重生以來，最重要的一次，閉關。
他要將那三股神魔之力，徹底，煉成自己的，血肉，骨骼，與，道。
然後，以最強的姿態，去迎接那場，最後的，狂歡。
他要讓那個高高在上的“主”，親眼看看。
他養的“牲畜”，是如何，磨亮自己的屠刀。
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餐桌前。
掀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