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灌入沒有屋頂的大廳,捲起塵埃與血腥。
很冷。
葉傾城靠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沒有滑倒在地。
她的雙腿發軟,心臟還在狂跳,耳邊是死一般的寂靜,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如同被隕石砸過的地面,倒塌的房梁,還有蜷縮在各個角落,抖如篩糠的燕京名流。
不久前,這些人還意氣風發,談笑間指點江山。
現在,他們像一群受驚的鵪鶉,連抬頭看一眼廢墟中央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
那裡,空無一人。
可他留下的威壓,卻像是烙印,深深刻在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廢宗師。
殺玄老。
抽龍骨。
收秦家。
一幕幕,如同最荒誕的夢魘,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車鑰匙冰冷的觸感,以及他手掌的溫度。
他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魔咒一樣,盤旋在她的心頭,找不到答案。
“嗚嗚……”
一聲壓抑的哭泣,打破了死寂。
是秦月瑤。
她癱在已經變成枯槁老人的父親身邊,沒有了眼淚,只是像一頭被抽掉脊樑的野狗,發出絕望的哀鳴。
燕京的女王,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條叫秦月瑤的母狗。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她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從一片狼藉中,找到了自己的手包。
她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映出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手指顫抖著,撥出了一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傾城?”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這麼晚了,有甚麼事?”
是她的爺爺,葉家的定海神針,葉南天。
“爺爺……”
葉傾城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
“我在青雲別院。”
電話那頭的葉南天沉默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秦家的潛龍宴?你怎麼還在那裡?我聽說那邊出了點亂子。”
“亂子?”
葉傾城慘笑一聲。
“爺爺,青雲別院……”
她頓了頓,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沒了。”
“甚麼?”葉南天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清楚點!”
“房子塌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葉傾城的聲音依舊發顫,“泰山,雙臂被廢。”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玄老……”葉傾城閉上眼,彷彿又看到了那一幕,“被一指點殺。”
“……”
電話裡,只剩下葉南天粗重的呼吸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秦蒼穹呢?”他一字一句地問道,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殺氣。
“他……”葉傾城看著遠處那灘爛泥般的身影,喉嚨發乾,“他被人抽走了……龍骨,變成了一個廢人。”
“不可能!”
葉南天失聲咆哮,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龍骨!
那是秦家最大的秘密!
“是誰!”
“是誰幹的!”
葉傾天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被這一個個驚天噩耗給撕裂。
葉傾城沉默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個名字。
“凌霄。”
死寂。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傾城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的爺爺,那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人,此刻臉上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哪個凌霄?”許久之後,葉南天的聲音再次響起,艱澀,沙啞,像是在確認一個荒謬絕倫的笑話。
“凌家的那個……凌霄。”
“……”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葉傾城沒有催促,她知道,任何人在聽到這個訊息後,都需要時間來消化。
“他……人呢?”葉南天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威嚴不在,只剩下一種深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他走了。”
葉傾城輕聲說。
“開著我的車。”
她頓了頓,補充道。
“走之前,他讓我給您帶句話。”
“他說……”
葉傾城複述著那個男人平淡卻霸道的話語。
“從今天起,秦家是他的。”
“燕京,也是他的。”
“讓葉家,聰明點。”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不是葉傾天掛的,是她。
因為她知道,已經不需要再說甚麼了。
她收起手機,環視著這片人間地獄,忽然感覺一陣疲憊。
她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這個讓她世界觀崩塌的地方。
……
夜色下的盤山公路上,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如同一道流光,劃破黑暗。
車速很快,但開得很穩。
凌霄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則託著那團金色的龍骨本源。
溫熱的能量,在他掌心流轉,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沒有去想青雲別院的殘局,也沒有去想葉家會作何反應。
那些,都無所謂。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一切世家豪門,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現在感興趣的,只有手上這團能量。
“地脈龍氣駁雜不純,還混雜了秦蒼穹自身的氣血之力,需要好好提煉一番。”
他的神念探入光球之中,仔細地分析著。
這股力量,對前世的他而言,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對現在這具孱弱的軀殼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大補之物。
足以讓他的修為,再上一個臺階。
“崑崙仙門……”
他想起了秦月瑤最後那句色厲內荏的威脅,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在他的丹帝記憶中,修仙界的宗門,等級森嚴。
煉氣,築基,金丹,元嬰……
一個連築基期修士都沒有,只能靠搜刮世俗界的供奉來苟延殘喘的垃圾門派,也敢妄稱“仙門”?
簡直可笑。
不過,這也提醒了他。
這顆蔚藍星上,似乎還隱藏著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或許,有一些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道統。
“等處理完手頭的事,倒可以去看看。”
他自語道。
嗡——
就在這時,他掌心的龍骨本源,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顫,光芒變得有些不穩定。
凌霄眉頭微皺。
這龍骨本源,畢竟是從活人體內強行剝離出來的,帶著一股不馴的野性。
若不盡快將其煉化,能量便會慢慢逸散。
他掃了一眼車窗外。
此刻,車輛正行駛在一段荒無人煙的山路上,周圍是茂密的樹林。
他方向盤一打,瑪莎拉蒂發出一聲咆哮,直接衝下了公路,鑽進了漆黑的林間。
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了數百米,他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停下。
熄火,下車。
山間的夜晚,寒氣逼人。
凌霄卻毫不在意。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將那團金色的光球,懸於身前。
“正好,試試我神魂恢復之後,能動用幾分前世的手段。”
他閉上眼,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
下一秒,他那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傾巢而出。
沒有動用任何真元。
純粹以神魂之力,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團金色的光球,牢牢包裹。
“煉!”
他心中低喝一聲。
神魂之力,化作無形的火焰,開始煅燒龍骨本源。
嗤嗤——
光球的表面,一縷縷黑色的雜質,被強行蒸發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屬於秦蒼穹的氣血與神魂印記。
金色的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純粹,愈發明亮。
一股磅礴的龍威,從光球中散發出來,讓周圍的蟲鳴鳥叫,瞬間消失。
林間的野獸,匍匐在地,瑟瑟發抖,朝著這個方向,發出了敬畏的低吼。
半小時後。
那團光球,已經縮小到了嬰兒拳頭大小,顏色也從駁雜的金色,變成了純粹的,如同黃金琉璃般的璀璨之色。
成了。
凌霄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
他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團提純後的龍骨本源,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轟!
狂暴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的經脈中,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