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車內,王虎緊握著方向盤,肌肉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他不敢打擾後座的那位存在。
今夜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碾碎了他過去三十年建立的世界觀。
殺人,他見過。
高手,他也見過。
可像少主這般,跺一跺腳,便讓八名宗師頭顱炸裂,看一眼,便讓秦家老祖化為飛灰的手段,那不是武功,那是神罰。
凌霄靠在後座,雙目微闔。
他一手搭在窗沿,另一隻手,則把玩著那枚溫潤的藥王令。
絲絲縷縷精純的木系靈氣,從令牌中滲出,滋養著他剛剛損耗的神魂。
在秦家,他看似風輕雲淡,實則動用了兩次神魂之力。
第一次,神魂咆哮,震碎八名影衛的識海,對如今的他而言,消耗尚在可控範圍。
第二次,以乙木生機炎焚盡秦蒼山的神魂與生機,則讓他感到了一絲疲憊。
這具身體,終究還是太弱了。
“嗡……”
他指尖微動,一縷神念探入藥王令的內部。
令牌的核心,並非實體,而是一團由無數符文構成的複雜座標。
這座標,指向一處獨立於蔚藍星主空間之外的秘境。
那裡,靈氣濃郁,遠勝外界百倍。
“藥王谷……”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這個所謂的藥王谷,並非地球上的某個山谷,而是一個上古修士開闢出的小洞天。
只有這種地方,才有可能生長出煉製還魂丹所需的高階靈藥。
就在這時。
“吱嘎——!”
王虎一腳急剎,越野車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兩道刺耳的黑印。
車頭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公路中央,彷彿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兩人都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衣領高高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他們的胸口,都彆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徽章的圖案,是一柄天平,托盤的一端是劍,另一端是書。
“少主!”
王虎的臉色瞬間凝重,沉聲道:“是武道裁決所的人!”
“武道裁決所?”
凌霄緩緩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王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是……是華夏古武界,最神秘,也是權力最大的機構。”
“傳聞,他們負責維持古武界的平衡與秩序,有權裁決任何武者的生死。他們的成員,被稱為‘裁決使’,每一個,都……都是宗師級以上的強者。”
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忌憚。
在古武界的傳說中,裁決所,就是懸在所有武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哦?”凌霄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秩序?平衡?”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強者為弱者制定的枷鎖罷了。
車門,被敲響了。
“叩,叩,叩。”
其中一名風衣男,面無表情地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王虎回頭,用眼神請示凌霄。
“讓他上來。”
王虎深吸一口氣,降下了車窗。
冰冷的空氣,混雜著一股肅殺的氣息,湧了進來。
“凌霄先生,我們是武道裁決所的執行官。”
車外的男人聲音嘶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根據我們收到的情報,你今夜在秦家,大開殺戒,嚴重破壞了燕京古武界的平衡。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王虎的拳頭,瞬間捏緊。
“如果,我不去呢?”
凌霄的聲音,從後座幽幽傳來。
車外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冷笑道:“凌霄先生,我勸你想清楚。與裁決所為敵,意味著與整個華夏古武界為敵。這個後果,你,以及你背後的凌家,都承擔不起。”
“是嗎?”
凌霄笑了。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他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我只問你一件事。”
凌霄看著眼前的兩個裁決使,眼神平靜。
“秦家的人,要殺我。我殺了他們,這算破壞平衡?”
“自然。”
另一名裁-決使上前一步,聲音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秦家有錯,自有我們裁決所來審判。你,沒有資格,更沒有權力,私自執法。”
“更何況,你還殺了秦家老祖秦蒼山。他是我裁決所備案在冊的守護者之一,你殺他,就是公然挑釁裁決所的威嚴!”
“所以,你們是來給秦家出頭的?”
凌霄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們不是為誰出頭,我們只為秩序。”
為首的裁決使沉聲道:“凌霄,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跟我們回去,接受審判,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審判我?”
凌霄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憑你們?”
“放肆!”
那名傲慢的裁決使勃然大怒,“區區一個世俗家族的子弟,就算得了些奇遇,也敢藐視裁決所!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動,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凌霄的咽喉。
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瞬間擋在了凌霄身前。
是王虎!
“滾開!”
裁決使怒喝一聲,爪勢不減,反而更加凌厲。
王虎雙目赤紅,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砰!
拳爪相交。
一股強大的氣勁,轟然炸開。
裁決使悶哼一聲,向後連退三步,臉上滿是驚駭。
他感覺自己的手爪,像是抓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五指劇痛,幾乎斷裂。
王虎,卻只是身體晃了晃,一步未退。
“好強的肉身!”
為首的裁決使瞳孔一縮,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有點意思。”
凌霄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他向前走了兩步,看著那名滿臉震驚的裁決使。
“這就是你們裁決所的實力?”
“連我的一條狗都打不過。”
“簡直,讓人失望。”
“你找死!”
那名裁決使被徹底激怒,他從腰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身一抖,化作漫天寒光,籠罩向凌霄。
“住手!”
為首的裁決使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凌霄看著那片襲來的劍光,搖了搖頭。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中指。
在漫天劍光中,他隨手一夾。
叮!
一聲輕響。
所有的劍光,瞬間消失。
那柄瘋狂震顫的軟劍劍尖,被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出手的裁決使,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體內的內勁,瘋狂湧向劍身,想要掙脫。
可那兩根手指,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神山,讓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勞。
“劍,是這麼用的嗎?”
凌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一聲脆響。
由百鍊精鋼打造的軟劍,寸寸斷裂,化作一地碎片。
緊接著。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那名裁決使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被抽飛出去十幾米,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現在。”
凌霄轉過頭,看向僅剩的那名裁決使,眼神漠然。
“你還要審判我嗎?”
那名裁決使渾身冰冷,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看著凌霄,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一招。
僅僅一招,就廢掉了他的同伴!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你……你究竟是誰?”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是誰,不重要。”
凌霄一步步向他走去。
“重要的是,我給過你們機會。”
“回去告訴你們裁決所的主人。”
“我的事,輪不到他們來管。”
“燕京這片地,從今天起,我說了算。”
“再敢派些土雞瓦狗來煩我……”
他的腳步,停在了那名裁決使的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頰。
“下一次,我就親自去你們的老巢,把‘裁決所’這三個字,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掉。”
那名裁決使的身體,抖如篩糠,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凌霄收回手,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了車上。
“開車。”
“是……是!少主!”
王虎如夢初醒,連忙發動了汽車。
越野車從那名呆立在原地的裁決使身邊,呼嘯而過。
直到車燈消失在山路的盡頭,那名裁決使才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
車內。
王虎開著車,手心全是汗。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那可是武道裁決所啊!
少主竟然……就這麼把他們給打了?還說出了那等霸道絕倫的話?
“少主,我們……”
“去燕郊,找個沒人的地方。”
凌霄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
王虎不敢多問,立刻調轉方向,向著燕京郊區的深山駛去。
半小時後。
越野車停在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谷中。
凌霄走下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弦月。
“王虎。”
“屬下在!”
“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王虎的心,猛地一沉:“少主,您要去哪?”
凌霄沒有回答。
他攤開手掌,那枚碧綠色的藥王令,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將體內殘餘的真元,緩緩注入其中。
嗡!
藥王令光芒大放,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從令牌中飛出,在他面前的虛空中,交織,旋轉。
很快,一個由綠色光芒構成的,一人多高的空間旋渦,緩緩成形。
旋渦的另一頭,傳來一股無比精純,無比濃郁的靈氣。
王虎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在的時候,保護好我的家人。”
凌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若有人敢動他們一根汗毛。”
“等我回來,滅他滿門。”
話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被那綠色的空間旋渦,吞噬。
旋渦,也隨之迅速縮小,最後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夜色中。
山谷裡,重歸寂靜。
只剩下王虎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夜空。
良久。
他猛地單膝跪地,朝著凌霄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
“恭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