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
風裡帶著溫熱的、甜腥的鐵鏽味。
八具無頭的屍體，倒在凌霄周圍，構成了一幅詭異而血腥的畫卷。
沒有人尖叫。
因為極致的恐懼，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那些自詡見慣了風浪的世家子弟，此刻大腦一片空白，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有人甚至感覺褲襠一熱，一股暖流順著大腿滑下。
死了。
秦家最精銳的八名影衛，八位宗師級的強者，就這麼死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打鬥。
沒有眼花繚亂的招式。
那個少年，只是輕輕跺了一下腳。
然後，八顆頭顱，就像熟透的西瓜，齊齊炸開。
這是甚麼力量？
妖術？
神罰？
閣樓上，秦月瑤那張清冷絕美的臉蛋，血色盡褪，蒼白如紙。
她扶著欄杆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身體搖搖欲墜。
身為秦家天驕，她見過的宗師不止一位，甚至親眼見過宗師之上的存在出手。
可她從未見過，也從未想象過，這世上，竟有如此……不講道理的殺人方式。
那不是武功。
那是抹殺。
是更高維度的生命，對低等生物的隨意碾壓。
凌霄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穿過數十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秦月瑤那雙寫滿驚恐與駭然的眸子裡。
“現在。”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還覺得，我是在鬧嗎？”
秦月瑤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鬧？
這哪裡是鬧市？
這分明是神魔降臨！
她身後的陰影裡，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驚駭，低聲在她耳邊響起。
“小姐……快走！此人……此人不可力敵！快去請老祖出關！”
那是秦家的守護者，一位活了近百歲的老宗師。
此刻，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秦月瑤沒有動。
她死死地盯著下方的凌霄，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恐懼，大腦飛速運轉。
走？
往哪走？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只要自己敢動一下，下一個炸開的，就是自己的腦袋。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嫩肉，劇痛讓她恢復了一絲冷靜。
“你……你到底想做甚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我說了，討個公道。”
凌霄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過地上那八具屍體，眼神漠然。
“但現在，公道討完了。”
“我們來談談生意。”
生意？
秦月瑤愣住了。
周圍那些賓客也愣住了。
殺了秦家這麼多人，現在，他居然說要談生意？
“你……殺了我們秦家的人，還想談生意？”秦月瑤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了幾分，卻顯得色厲內荏。
“人，是我殺的。”
凌霄的語氣，理所當然。
“因為他們想殺我。”
“很公平。”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秦月瑤，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認真。
“我來潛龍宴，只為一物。”
“藥王令。”
藥王令！
這三個字一出，閣樓上的秦月瑤，瞳孔驟然收縮。
人群中，一些知道內情的世家子弟，更是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藥王令，那可是傳說中藥王谷的信物！
持此令者，可向藥王谷求取一枚傳說中的“續命金丹”！
對於他們這些古武世家而言，這東西的價值，無可估量！
“你怎麼會知道藥王令？”秦月瑤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藥王令作為此次潛龍宴的最終彩頭，是秦家最高階別的機密，只有寥寥數人知曉。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麼知道的。”
凌霄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
“你只需要告訴我，東西，在哪？”
“交出來，今晚的事，到此為止。”
“若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月瑤的心，沉到了谷底。
交出去？
那秦家這次費盡心機舉辦潛龍宴，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可不交……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八具無頭屍體，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
“好大的口氣！”
一個蒼老而雄渾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從莊園最深處的一座古樸庭院中響起。
聲音彷彿跨越了時間，直接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開。
一些實力稍弱的賓客，被震得氣血翻湧，頭暈目眩。
王虎的臉色猛地一變，立刻擋在凌霄身前，渾身煞氣勃發。
凌霄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他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終於出來一個，能看的了。”
話音剛落。
一道穿著灰色長袍的蒼老身影，幾個閃爍間，便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出現在閣樓之上，站在了秦月瑤的身前。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卻亮如星辰，身上沒有秦劍那種外放的霸道氣勁，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宗師氣度。
“老祖！”
秦月瑤看到老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帶著哭腔。
“秦家老祖，秦蒼山！”
“天啊，竟然驚動了這位活化石！”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秦蒼山，上一代秦家家主，成名於六十年前的宗師級強者！
傳聞他早已閉死關，衝擊那傳說中的境界，沒想到今日竟然現身了！
秦蒼山沒有理會眾人，他的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利劍，死死地鎖定在凌霄身上。
當他看到地上那八具影衛的屍體時，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掀起了一絲波瀾。
“神魂攻擊……”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忌憚。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沒資格問我的名字。”
凌霄的回答，依舊狂妄。
“老夫秦蒼山。”老者自報家門，沉聲道，“閣下夜闖我秦家，殺我族人，未免太過霸道！”
“霸道？”凌霄笑了，“你們秦家的人，打傷我的狗，還要殺我，就不霸道了？”
“你！”秦蒼山被噎得老臉一紅。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好，今夜之事，算我秦家認栽。”
他看著凌霄，一字一句道：“藥王令，是我秦家之物，不可能給你。”
“但老夫可以做主，賠償你一百億，再加三株五百年份的靈藥，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一百億！三株五百年靈藥！
這等手筆，堪稱天價！
所有人都以為，凌霄會見好就收。
然而。
“你在，跟我講條件？”
凌霄看著秦蒼山，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白痴。
“藥王令，我要定了。”
“至於你秦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閣樓上的秦月瑤。
“她的命，加上你這條老命，再加上整個秦家，在我眼裡，都比不上一枚藥王令。”
“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交出藥王令。”
“或者，我親手來取。”
狂！
狂到了極致！
當著秦家老祖的面，說他的命，秦家天驕的命，整個秦家的命，都比不上一枚令牌！
秦蒼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升起。
“年輕人，過剛易折。”
“老夫縱橫一生，還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今日，老夫便要看看，你這神魂之術，究竟有多強！”
他話音未落，腳下輕輕一點。
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從數十米高的閣樓上，飄然而下。
他人在空中，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凌霄，遙遙一指。
“嗡！”
空氣發出一聲顫鳴。
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白色氣勁，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取凌霄眉心。
宗師之上！
指氣殺人！
這一指，足以洞穿一棟大樓！
“老祖威武！”
“殺了他！為秦家正名！”
秦家的子弟，發出了興奮的嘶吼。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指，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在他身前，王虎動了。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王虎的喉嚨裡發出。
他雙目瞬間變得赤紅，渾身上下的肌肉高高鼓起，面板下，一條條黑色的煞氣紋路亮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個地面都為之一震。
他將那具經過煞氣淬鍊的，堪比法器的肉身，橫擋在了凌霄面前。
用他的胸膛，去硬接那一道宗師之上的指氣！
“找死！”
秦蒼山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下一秒。
白色的指氣，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王虎的胸膛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