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寂靜無聲。
青色的火焰,如同一朵溫潤的蓮花,在凌霄的掌心靜靜綻放。
乙木生機炎,並非凡火,它不焚萬物,只蘊生機。
那塊漆黑的養魂木,被火焰包裹,沒有發出絲毫焦糊的氣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如山泉,幽靜如古剎的奇異香氣。
一縷縷肉眼難辨的純淨能量,從木中被火焰提煉出來,化作透明的絲線,緩緩鑽入凌霄的眉心。
轟!
凌霄的識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片原本破碎不堪,昏暗無光的世界,彷彿被注入了一道創世之光。
無法言喻的劇痛,在神魂深處炸開。
那是靈魂被撕裂,又被強行縫合,再用神火淬鍊的痛苦。
比肉身的千刀萬剮,要痛苦億萬倍。
凌霄的身體劇烈顫抖,面色蒼白如紙,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
但他盤坐的身形,穩如磐石。
這點痛,與丹劫之下,被親傳弟子背叛,神魂俱滅的絕望相比,又算得了甚麼。
他的心神,沉浸在那片破碎的識海中。
以乙木生機炎為針,以養魂木能量為線。
他開始一針一線地,縫補自己那殘破的帝境神魂。
……
與此同時,凌家別墅的大廳,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凌建國、凌建軍兩家人,都坐在沙發上,一個個臉色發白,坐立不安。
拍賣會場發生的事情,像一場十二級的颶風,早已席捲了整個燕京上流社會。
一句話,讓宋家灰飛煙滅。
一百億,買一根不知所謂的“龍筋”。
這已經不是紈絝,不是張狂。
這是甚麼手段!
“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大伯母王麗的聲音都在發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只剩下恐懼。
“爸,霄兒他……他會不會惹上甚麼天大的麻煩?”凌霄的母親周慧,滿臉擔憂地看著丈夫。
凌建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發現,自己這個兒子,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被推開。
王虎捧著那個水晶箱子,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去而復返的凌老爺子。
凌戰的臉上,沒有絲毫擔憂,反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潮紅,那是極度興奮的表現。
“王虎!”
凌老爺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把拍賣會上的事,一字不漏地,再說一遍!”
“是!”
王虎立正站好,將水晶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
從宋喆的挑釁,到孫家的競價,再到凌霄石破天驚的一百億。
最後,說到凌霄那句“我說的”,以及宋家在一分鐘內崩盤的慘狀。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只有王虎沉穩的聲音,在迴盪。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
“哈哈……哈哈哈哈!”
凌老爺子猛地一拍大腿,仰天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屋頂的吊燈都在嗡嗡作響。
“好!好!好一個‘我說的’!”
“這才是麒麟之姿!這才是人中之龍!”
“我凌戰的孫子,當如是!”
他笑得老淚縱橫,滿臉的狂喜與驕傲。
甚麼宋家,甚麼規矩,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凌家這條沉寂了太久的龍,終於要再次騰飛了!
就在這時。
一股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莊園外降臨。
那氣息,冰冷,霸道,充滿了侵略性。
別墅裡所有的玻璃,都在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王虎的臉色,驟然一變。
“有高手!”
他一把將凌老爺? 子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大門的方向。
大廳裡的其他人,更是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一個個臉色慘白。
砰!
別墅那扇由實心柚木打造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
一個身穿白色練功服,面容倨傲的青年,緩步走了進來。
他約莫三十歲上下,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開合間,精光四射,赫然是一位內勁大成的宗師!
“凌家,好大的威風。”
青年環視一圈,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凌老爺子身上,眼神裡沒有絲毫尊敬,只有純粹的蔑視。
“連我秦家‘潛龍宴’的請柬,都敢隨意丟棄。”
秦家!
聽到這兩個字,凌建國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可是燕京真正的無冕之王!
“閣下是?”凌老爺子被人護在身後,臉色沉凝,不卑不亢地問道。
“秦家,秦風。”
青年下巴微抬,報上姓名。
“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來‘請’凌霄,去赴潛龍宴。”
他特意在“請”字上,加重了讀音,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王虎上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沉聲道:“我家少主正在閉關,不見客。請回吧。”
“閉關?”
秦風嗤笑一聲,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配談閉關?”
“我數三聲,讓他滾出來見我。”
“否則,我便拆了這凌家,親自去把他揪出來。”
“你!”王虎勃然大怒。
“一。”秦風開始計數,眼神愈發冰冷。
“閣下未免太霸道了!”凌老爺子厲聲喝道。
“二。”秦風完全無視了他。
他抬起手,一股磅礴的勁氣,在他掌心匯聚。
“看來,你們選擇了一個愚蠢的答案。”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閃,鬼魅般出現在王虎面前。
“一條看門狗,也敢對我吠?”
他一掌拍出,快如閃電。
王虎瞳孔急縮,雙臂交叉,橫擋於胸前。
砰!
一聲悶響。
王虎那鐵塔般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牆壁上,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王虎!”
“虎哥!”
眾人驚撥出聲。
秦風收回手掌,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滿臉的不屑。
“不堪一擊。”
他目光掃過嚇得瑟瑟發抖的凌家人,冷笑道:“現在,還有人要攔我嗎?”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秦風這雷霆一擊,嚇破了膽。
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地下室的入口處,幽幽傳來。
“誰給你的膽子。”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凌霄,正一步步,從黑暗的樓梯中,走了上來。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蘊藏著兩片深不見底的星空。
一股比秦風更加冰冷,更加霸道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武者的氣勁。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是神只對凡人的俯瞰。
秦風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你就是凌霄?”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悸,色厲內荏地喝道。
凌霄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掙扎著想要爬起的王虎身上,看到了他嘴角的血跡。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秦風。
“你打的?”
秦風被他看得心頭髮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一條狗而已,打了又如何?我勸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則……”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凌霄,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前一秒,他還在樓梯口。
後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秦風的面前。
一隻並不算粗壯,卻白皙如玉的手,輕輕地,按在了秦風的肩膀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秦風臉上的倨傲,凝固了。
他體內的宗師內勁,如同被凍結的江河,竟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從他心底升起。
“你……你想幹甚麼?”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的人。”
凌霄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也敢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按在秦風肩膀上的手,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秦風的左邊肩胛骨,連同整條手臂的骨頭,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寸寸捏碎!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整個別墅。
秦風的身體,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痛苦地抽搐著,翻滾著。
凌霄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漠然。
“回去告訴秦月瑤。”
“宴會,我會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讓她洗乾淨脖子。”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