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內,青色的火焰如同一隻溫柔的手,在玄一的經脈中游走。
那不是焚燒,而是淨化。
每一寸被寒毒侵蝕壞死的經絡,都在這股生機之炎的滋養下,枯木逢春,重新煥發出瑩潤的光澤。
玄一趴在地上,緊咬的牙關早已鬆開。
極致的痛苦過後,是宛若新生的舒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乾涸的丹田氣海之中,一縷全新的,精純至極的氣息,正在緩緩誕生。
《玄陰九轉訣》。
僅僅是入門的第一句法訣,就比她過去修煉的龍魂秘法,高深了不知多少個層次。
過去的力量,是借用,是掠奪。
而現在的力量,是創造,是孕育。
兩者有云泥之別。
“守住心神,衝擊關隘。”
凌霄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她識海中響起。
玄一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收斂心神,引導著那股新生的氣流,按照功法路線,開始第一個周天的運轉。
氣流過處,經脈通暢無阻。
她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後天……
先天……
距離宗師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遙!
就在此時,凌霄的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合金牆壁,看向了別墅之外的夜空。
“煩人的蒼蠅,又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打擾清淨的不悅。
玄一的修行也受到了一絲影響,心神微動,那股即將衝破壁壘的氣息,也隨之一滯。
“專注你的事。”
凌霄的手指,輕輕在她背心一點。
一股精純的靈力渡入,瞬間穩住了她即將渙散的心神。
“天亮之前,你若不能入宗師,就自己滾出去。”
“是,主人!”
玄一心中一凜,再也不敢有半分雜念,全力運轉功法。
凌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向密室外走去。
……
別墅之外的草坪上,氣氛凝重如鐵。
凌戰手持柺杖,面沉如水。
王虎和他手下僅存的幾名保鏢,已經組成了一道人牆,護在老爺子身前,每個人都如臨大敵。
在他們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土黃色勁裝,身材矮壯,氣息沉凝如山。
另一個則是一身青衣,身形飄忽,彷彿沒有重量。
他們身上,都散發著一股遠超之前那些亡命徒的恐怖威壓。
“凌戰,你也是龍魂出身,應該明白規矩。”
那名黃衣矮壯漢子開口,聲音如同悶雷。
“龍主有令,交出凌霄,否則,凌家以叛國同罪論處。”
“地煞,你好大的官威!”凌戰怒喝道,“我孫兒何罪之有?你們龍魂行事,就可以如此霸道,不分青紅皂白嗎!”
“青紅皂白?”
一旁的青衣男子輕笑一聲,聲音尖銳。
“他捏碎龍魂令,羞辱龍主,這就是死罪!”
“凌戰,念在舊情,我們不想對你動手。讓開,讓我們帶走凌霄,這是你凌家最後的機會。”
王虎聽著他們的對話,只覺得頭皮發麻。
龍魂地級成員!
這兩人,每一個的氣息,都比之前的玄鳥,只強不弱!
“我凌戰還沒死!”老爺子柺杖重重一頓,氣勢不減,“想動我孫子,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冥頑不靈。”
地煞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既然如此,那就連你凌家,一併從燕京抹去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轟!
整個地面,都為之猛地一震。
一股厚重如山嶽的壓力,轟然壓向凌戰等人。
王虎等人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萬斤巨錘砸中,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別墅門口傳來。
“在我家門口,欺負一個老人。”
“你們龍魂,現在都墮落成這種貨色了?”
凌霄緩步走出,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慵懶,彷彿只是出來看個月亮。
地煞和那青衣男子玄風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他身上。
“你就是凌霄?”地煞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我。”凌霄走到凌戰身前,拍了拍老爺子的肩膀,“爺爺,您先進去喝茶,這裡交給我。”
“霄兒……”凌戰滿臉擔憂。
“放心。”
凌霄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凌戰看著孫子那平靜的背影,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拄著柺杖,在王虎的攙扶下退回了別墅。
草坪上,只剩下凌霄與龍魂二人,遙遙相對。
“凌霄,你很狂。”玄風看著他,聲音陰冷,“但狂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凌霄笑了,“就憑你們兩個?”
“夠了。”地煞沉聲打斷了他,“我們不是玄鳥那個廢物。凌霄,龍主的話,我只說最後一遍。”
“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接受審判。”
凌霄掏了掏耳朵,像是在聽甚麼噪音。
“那條病龍,是不是腦子被龍魂啃壞了?”
“他自己不敢來,派你們兩個垃圾過來送死?”
“你說甚麼!”
地煞和玄風同時勃然大怒。
龍主在他們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
凌霄竟然敢稱呼他為“病龍”?
“找死!”
玄風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道青色的風刃,憑空出現,如同漫天飛蝗,帶著切割一切的銳利,從四面八方絞殺向凌霄。
每一道風刃,都足以輕易切開一輛裝甲車。
地煞也同時動了。
他雙腳猛地一跺地。
轟隆!
草坪龜裂,一道道土黃色的地刺,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封死了凌霄所有的閃避空間。
兩人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絕殺之局。
然而,面對這天羅地網般的攻擊。
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攻擊一眼,只是抬起頭,看向別墅二樓的某個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不錯,比我預想的,快了三分鐘。”
就在那些風刃和地刺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
轟!
一股冰冷,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從別墅內轟然爆發!
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如閃電,瞬間出現在凌霄身前。
她只是伸出了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掌,輕輕向前一推。
嗡!
一個半透明的,由無數玄奧符文組成的黑色冰盾,憑空出現。
漫天的風刃,鋒利的地刺,撞在冰盾之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吞噬,消融。
地煞和玄風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玄鳥?”
“不對!你的氣息……你怎麼可能!”
來人,正是玄一。
她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裙,長髮披肩,臉上不施粉黛,卻美得驚心動魄。
她身上的氣息,不再是過去的極寒霸道,而是多了一種陰柔,卻又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韻味。
宗師!
而且,是根基穩固無比的宗師之境!
這怎麼可能!
他們來之前得到的情報,玄鳥已經被廢了修為,淪為了一個廢人!
這才過去多久?一個小時都不到!
她不僅傷勢盡復,修為盡復,甚至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我的名字,叫玄一。”
玄一看著眼前的兩個昔日同僚,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從現在起,我只是主人的侍女。”
“你們,對主人不敬。”
“該罰。”
話音落下。
她並指如劍,對著玄風,凌空一點。
“玄陰指。”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指勁,洞穿虛空,瞬間出現在玄風面前。
玄風大駭,渾身汗毛倒豎,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根本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指勁,點在他的肩膀上。
噗!
血花濺起。
玄風慘叫一聲,整條右臂,瞬間被一股陰寒的力量侵蝕,變得漆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玄風!”
地煞又驚又怒,他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虯結,土黃色的真氣覆蓋全身,像一頭髮狂的犀牛,朝著玄一猛衝過來。
“地煞盾!”
玄一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她只是抬起腳,對著地面,輕輕一跺。
“九幽,冰封。”
咔嚓!
咔嚓嚓!
以她的落腳點為中心,一層漆黑如墨的寒冰,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冰。
那是蘊含著九幽之力的玄陰寒冰。
地煞那足以抵禦炮彈的護體真氣,在這黑色的寒冰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只是一瞬間。
他整個人,連同那狂暴的衝勢,都被凍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臉上,還保持著那驚怒交加的表情。
一指,廢玄風。
一腳,封地煞。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玄一做完這一切,轉身,對著凌霄,恭敬地躬身行禮。
“主人,幸不辱命。”
凌霄點了點頭,走到那座冰雕面前,屈指一彈。
“咔嚓。”
冰雕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地煞的意識恢復,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現在,可以回去給你們的主子帶話了嗎?”
凌霄看著他,淡淡地說道。
“告訴那條病龍。”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天之內,帶著整個龍魂,跪到我凌家門前,磕頭請罪。”
“否則,三天之後,我會親自登門。”
“到那時,這世上,便再無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