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後院,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株漆黑的“枯草”和凌霄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
拿命來賭?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真的有驚天動地的依仗?
白鬍子老闆心臟狂跳,額頭的冷汗順著皺紋滑落。
他看著凌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鐵青,眼神閃爍的藥乾。
一邊是神秘莫測的少年,一邊是聲名赫赫的藥王谷。
他一個都得罪不起。
“怎麼?不敢?”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你這百草堂,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藥乾抓住機會,立刻冷笑道:“老闆,你可別被他唬住了!甚麼養魂蘭,聞所未聞!他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故意說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來矇騙你!”
“沒錯!”他身後的灰衣老者也沉聲附和,“心頭血何等珍貴,豈能浪費在這種枯草之上!此子用心險惡,當就地拿下!”
白鬍子老闆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猛地一咬牙。
賭了!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了五十年,見過的奇珍異草無數。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年,絕非凡人!
“好!”
老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都在發顫。
他走到玉盒前,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滴殷紅如寶石,帶著絲絲熱氣的血珠,被他逼了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放慢了。
那滴心頭血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滴落在那株漆黑植物的根莖之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株“養魂蘭”依舊漆黑,依舊乾枯,彷彿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哈哈哈哈!”
藥乾第一個爆發出刺耳的狂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到了嗎?我就說他是騙子!裝神弄鬼!老闆,你這滴心頭血,可是白費了!”
周圍的看客也發出一陣鬨笑和嘆息。
“唉,還以為真有甚麼神物,搞了半天是場鬧劇。”
“這小子慘了,不僅丟人現眼,還得把命搭上。”
白鬍子老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他完了。
不僅損失了一滴心頭血,還得罪了藥王谷,更是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
然而,就在這片嘲諷與絕望之中。
凌霄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彷彿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醒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遠古的顫鳴,從那株漆黑的植物體內傳出!
玉盒之中,一圈肉眼可見的翠綠色光暈,猛地擴散開來!
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地瞪著玉盒,彷彿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在他們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奇蹟,發生了。
那株原本漆黑乾枯的植物,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的神泉。
它的根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漆黑褪為古銅,再從古銅化為瑩白!
乾枯捲曲的葉片,舒展開來,上面的黑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沁人心脾的嫩綠!
最頂端那朵枯萎的花苞,更是層層綻放!
一片,兩片,三片……
九片花瓣,薄如蟬翼,色如墨玉,每一片花瓣的中心,都彷彿點綴著一顆碎裂的星辰,閃爍著幽微的光芒!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清涼而又神聖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後院。
所有人聞到這股香氣,都感覺精神一振,彷彿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連日來的疲憊與煩惱,一掃而空!
“活了……活了!真的活了!”
“天啊!這是神蹟!我看到了神蹟!”
“養魂蘭……原來真的有這種神物!”
人群徹底沸騰了!
白鬍子老闆更是激動得渾身篩糠,老淚縱橫,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那株養魂蘭,砰砰砰地磕起了響頭。
“老朽有眼無珠!老朽有眼無珠啊!”
藥乾和他身後的灰衣老者,已經徹底石化。
他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神裡充滿了比見鬼還要恐怖的駭然。
九陰腐骨蘭?
價值不大?
這個念頭,像兩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們的靈魂上,抽得他們頭暈目眩,天旋地轉。
他們錯過了甚麼?
他們竟然將一株足以引起整個古武界震動的神物,當成了垃圾!
凌霄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緩步走到玉盒前,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將那株引靈草和那株徹底復甦的養魂蘭,都拿了起來。
“按照約定,這兩樣東西,歸我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狂熱。
“站住!”
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響起。
藥乾猛地回過神來,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他不能接受!
他堂堂藥王谷少主,竟然在一個無名小子面前,輸得如此徹底!
這株神物,本該是他的!
“小子!你使了甚麼妖法!”藥乾指著凌霄,聲音尖銳,“這株神物是我藥王谷先看上的!你休想帶走!”
凌霄腳步未停,甚至懶得回頭。
“輸不起?”
“真是可悲。”
“放肆!”藥乾身後的灰衣老者終於從震驚中驚醒,一股強大的內勁威壓轟然爆發,籠罩全場。
“小子,放下神物,自斷雙臂,跟我們回藥王谷領罪!”
“否則,死!”
他身影暴起,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閃電般抓向凌霄的後心。
“先生小心!”白鬍子老闆嚇得魂飛魄散。
然而,凌霄的背影,依舊平靜。
就在那凌厲的爪風即將及體的瞬間。
他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後擺了擺手。
那動作,輕飄飄的,就像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砰!
一聲悶響。
那氣勢洶洶的灰衣老者,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整個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
他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砸在遠處的假山上。
轟隆一聲,假山崩碎。
老者滑落在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弧度,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一招。
秒殺!
整個後院,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復活神草是神蹟。
那麼現在,這一手隔空秒殺內勁高手的手段,就是神罰!
所有人看著凌霄的背影,眼神裡再也沒有了敬畏。
只剩下,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藥乾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最大的依仗,像條死狗一樣躺在碎石堆裡,大腦一片空白。
凌霄緩緩轉過身。
他一步一步,走向臉色慘白,雙腿抖如篩糠的藥乾。
“現在,還有誰有意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萬古玄冰,凍結了所有人的思想。
藥乾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尊俯瞰眾生的神魔。
“你……你……”
“噗通!”
藥乾雙腿一軟,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無形的壓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渾身冷汗,褲襠處,一片溼熱。
竟是直接嚇尿了。
凌霄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藥王谷,很了不起嗎?”
藥乾瘋狂地搖頭,牙齒都在打顫。
“在我眼裡,連垃圾都不如。”
凌霄抬起腳,輕輕踩在了藥乾的肩膀上。
“滾回去告訴你家長輩。”
“這兩株草,是我拿的。”
“他們若是不服,可以來凌家找我。”
“不過,來之前,最好先準備好棺材。”
說完,他腳下微微用力。
“咔嚓!”
藥乾的肩胛骨,應聲碎裂。
“啊——!”
淒厲的慘叫,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
凌霄收回腳,不再看地上的廢物一眼。
他拿著兩株靈草,在所有人驚恐避讓的目光中,轉身,從容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百草堂的大門口。
後院裡,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凌家……他是凌家的人?”
“燕京甚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怪物?”
白鬍子老闆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凌霄離去的方向,眼神狂熱而又激動。
他知道,從今天起。
燕京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