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的書房,莊重而肅穆。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書卷和墨香。紅木書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滿了線裝古籍和軍事典籍。
一張黃花梨木大書桌橫在中央,筆墨紙硯擺放整齊。牆上掛著一幅字,筆走龍蛇,只有一個字——“戰”。
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凌老爺子沒有坐下,而是揹著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百年老槐樹。
他的背影如山,沉穩,卻也透著一絲歲月帶來的孤寂。
凌霄走了進來,隨手關上了厚重的實木門。
“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門外的一切。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指標在滴答作響。
凌霄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神態自若,沒有絲毫面對長輩的侷促與不安。
良久,凌戰緩緩轉過身。
他那雙看過屍山血海的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牢牢鎖在凌霄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說說吧。”
老爺子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你想聽甚麼?”凌霄反問,語氣平靜。
凌戰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以前的凌霄,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問一句答一句,眼神永遠是躲閃的。
可現在,他竟然敢反問了。
“我想聽,我的孫子,為甚麼一夜之間,像是換了個人。”凌戰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別拿那些糊弄你大伯他們的說辭來搪塞我。”
“死過一次,就想通了。”凌霄的回答簡單直接。
“想通了?”凌戰冷笑一聲,“想通了就能一根手指廢掉你堂哥的手腕?我可不記得我教過你功夫,你那點三腳貓的把式,連王虎手下的保鏢都打不過。”
王虎,凌家的保鏢隊長,退役兵王。
凌霄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鐵塔般漢子的資訊。
他沒有急著辯解,而是走到書桌旁,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菸火氣。
“爺爺,您戎馬一生,身上留下的暗傷不少吧?”凌霄答非所問。
凌戰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甚麼意思?”
凌霄的目光落在老爺子端著茶杯的右手上。那隻手很穩,看不出絲毫顫抖。
但他卻開口了:“您右肩的舊傷,應該是早年被彈片所傷。每逢陰雨天,是不是會錐心刺骨?”
凌戰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凌霄沒有停下,繼續說道:“還有您的左腿膝蓋,骨裂過,雖然癒合了,但經絡受損,發力時會隱隱作痛,上樓梯超過三層,就會有感覺。”
“最要命的,是您的心肺。”凌霄的眼神變得凝重,“當年在極寒之地作戰,寒氣入體,傷了根基。所以您現在畏寒,就算在夏天,睡覺也得蓋著薄被。醫生應該告訴過您,這是老毛病,沒得治,只能養。”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凌戰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他臉上那份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和鎮定,寸寸龜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震驚。
這些傷,都是他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最高機密,除了他自己和當年的軍中密醫,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得如此詳細!
就連他現在的私人保健醫生,也只知道他心肺功能偏弱,根本診斷不出根源在於寒氣入體。
可凌霄,這個他看著長大的、不學無術的孫子,竟然一口道破,分毫不差!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凌戰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凌霄。
眼前的孫子,讓他感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陌生。
“我說我是在鬼門關前,遇到一位世外高人,他不僅救了我,還傳了我一些岐黃之術,順便幫我伐毛洗髓,脫胎換骨。”
凌霄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坦然地迎向老爺子震驚的眼神。
“爺爺,你信我嗎?”
信嗎?
這個解釋,聽起來荒誕不經,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除了這個解釋,還有甚麼能說明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那神乎其神的醫術,還有那瞬間制服凌宇的詭異身手……
凌戰死死地盯著凌霄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謊言,沒有閃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忽然想起了家族中流傳的一些關於古武世家、奇人異士的傳說。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樣的“高人”?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掛鐘的指標,滴答,滴答,彷彿敲在人的心上。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凌戰猛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
他一把抓住凌霄的肩膀,雙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我不管你遇到了甚麼高人,經歷了甚麼奇遇!我只知道,我凌戰的孫子,沒有讓我失望!”
“你沒死在外面,是凌家之幸!你脫胎換骨,是我凌家天大的幸事!”
老爺子一生鐵血,此刻卻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不在乎過程,他只看結果。
眼前的凌霄,眼神清明,氣質沉凝,身負異術。這哪裡還是那個廢物,分明是一塊蒙塵的璞玉,如今終於綻放出了光芒!
凌霄心中也鬆了口氣。
他賭對了。
像凌戰這樣的人,見識和格局遠非常人可比。用一個“高人”的幌子,遠比解釋“重生”要容易接受得多,也更能解釋他身上的一切變化。
“那個打傷你的人,叫李昊?”笑聲過後,凌戰的臉色重新沉了下來,眼中殺氣一閃。
“是。”凌霄點頭。
“你想怎麼做?”凌戰問道。
“他打斷了我幾根骨頭,差點要了我的命。”凌霄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麼,我便斷他全身的骨頭,讓他下半輩子在床上懺悔。”
平淡的語氣,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血腥與霸道。
凌戰聽著這殺伐果斷的話,非但沒有動怒,眼中反而露出了欣賞之色。
婦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人若犯我,百倍奉還!這才是他凌家子孫該有的血性!
“好!”凌戰重重一拍桌子,“這件事,你自己去處理。不管你用甚麼手段,出了任何事,我給你兜著!”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張純黑色的銀行卡,上面沒有任何數字,只有一個燙金的“凌”字。
以及一個手機。
“這張卡,沒有密碼,沒有額度。我凌家明面上和暗地裡所有的產業,你都可以隨意調動。”
“這個手機,是直接聯絡王虎的。從現在開始,凌家所有的安保力量,包括王虎在內,全部由你調遣。”
凌老爺子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以前,是我對你疏於管教,讓你活成了一個笑話。”
“現在,爺爺把權給你。”
“凌家的麒麟兒,該醒了。去吧,把我們凌家丟掉的臉,親手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