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軍那雙眼先是茫然,隨即瞳孔猛地收縮,渾濁的眼球裡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瞬間燃起滾燙的光。
三十多年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的溝壑,此刻竟因肌肉的劇烈顫抖而顯得有些模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著甚麼,半晌才擠出一聲變調的氣音,細聽竟帶著哭腔。
“鋒……鋒兒?”
這兩個字剛落地,楊洪軍再也繃不住了。
他往前踉蹌了兩步,原本挺直的脊背霎時佝僂下去,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那些被歲月深埋的思念、愧疚、期盼,此刻全化作滾燙的淚,順著滿臉的皺紋洶湧而下。
他不再是那個沉穩持重的長輩,只是個驟然見到失散多年兒子的、手足無措的父親,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洶湧的激動與顫抖。
楊塵鋒看向楊洪軍,出於禮貌先是鞠了躬。
畢竟他是退伍軍人,曾經憧憬自己能夠像楊老將軍成為傳奇人物,上戰場扞衛祖國。
可現在,對方是自己親爹。
“孩子,讓我好好看看你!”楊洪軍紅著眼眶,慢悠悠走向楊塵鋒。
楊塵鋒沒說話就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眼前滿臉皺紋的老人,突然身體有種難以言語的感覺。
是一種非常親切!
楊洪軍一直點著頭,“像,跟你媽媽年輕時長的實在是太像,只可惜.....”
說到這裡,滿臉皺紋的楊洪軍露出一抹哀傷。
是因為自己的媳婦不在了。
而這時管家鍾易軍也陷入深深的回憶,為了緩解氣氛,他緩緩的說:“在你這麼小的時候,我還幫忙換過尿片....”
“孩子.....”楊洪軍再次叫楊塵鋒。
不管多大了,在生父面前自己永遠是孩子,這個改變不了。
“爺爺,我們先進去說!”王狄流看得出舅舅楊塵鋒在醞釀情緒,他趕緊讓他們進去。
就這樣楊塵鋒跟著楊洪軍走進楊府。
身後的跟班小何也震驚了,自己組長居然是曾經身為開國元勳之一的楊老將軍的兒子。
在楊家寬敞溫馨的宴客廳裡,懸掛的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映照著每一個人的臉龐。
王狄流站在一旁,緊張又期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楊塵鋒聽到那聲顫抖的“鋒兒”,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這位老人身上。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太多痕跡,可那眉眼、那神情,分明就是他曾經小時候朝思暮想要找到的親生父親。
楊塵鋒從一開始沒說話,直到現在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喊出那聲“爹”。
這爹字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眼眶漸漸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楊洪軍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幾步上前,緊緊地將楊塵鋒擁入懷中。
他的雙手用力地抱著兒子,彷彿一鬆手,兒子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嘴裡喃喃地說著:“鋒兒,我的鋒兒……是爸對不起你們姐弟倆,是爸沒守住你們!”
楊塵鋒感受到這股愧疚感,他也緊緊地回抱著父親,用手拍了拍對方後背。
這麼多年來跟姐姐對親人的思念、委屈、心酸,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把臉埋在父親的肩頭,鐵漢子從來不淚的楊塵鋒在此刻,止不住地流下來,打溼了楊洪軍的衣衫。
“爹,我終於見到您了!”楊塵鋒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情感。
父子倆就這樣緊緊相擁,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在場的王狄流再次都被這一幕所感動,他的眼眶也跟著莫名溼潤了,他靜靜地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父子,心中滿是感慨。
過了許久,楊洪軍緩緩鬆開懷抱,雙手捧著楊塵鋒的臉,仔細地端詳著。
他用粗糙的手輕輕擦去兒子臉上的淚水,眼中滿是心疼:“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楊塵鋒搖了搖頭:“爹,我不苦。終於能見到您,一切都值得。”
接著,父子倆坐在沙發上,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開始訴說著這些年的經歷。
“易軍,快去叫大夫人!”
楊洪軍對鍾易軍說一聲,開始講述著這些年的思念和等待,楊塵鋒也分享著自己的成長和奮鬥。
他們時而歡笑,時而落淚,每一句話都飽含著濃濃的親情。
王狄流看著這溫馨的場景,心中也充滿了溫暖。
他知道,這不僅是父子的團聚,更是楊家這個大家庭的團圓。
是讓楊家變得更加完整。
在這個充滿愛的早晨,楊家的每一個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這份親情將永遠延續下去,成為他們心中最珍貴的寶藏。
沒過多久,楊桂花帶著林秀秀小芬都趕來,當聽到楊塵鋒來楊家這個訊息,他們以為是做夢還沒睡醒呢。
直到看見年輕而熟悉的楊塵鋒跟楊洪軍坐在沙發上。
兩人才相信。
小芬看到變年輕的爸爸認不出來了。
再也不是那個面板黝黑的爸爸!
“你們怎麼了?姐,秀秀,小芬是我啊!”
楊塵鋒詫異的看著大姐跟媳婦,還有女兒驚訝的表情。
“弟弟你的模樣怎麼回事?”楊桂花看到變年輕的楊塵鋒開口詢問。
楊洪軍也聽出甚麼來,“有甚麼問題?”
“爹....我也說不清楚。”楊桂花搖了搖頭。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楊塵鋒這下才明白過來,“我變成這樣是小六給我喝的藥水,說是能治好我的舊傷。”
他看一眼王狄流,“小六能說嗎?”
王狄流點了點頭,“可以....眼前都是親人沒甚麼不能說的。”
他明白楊家上下早晚要知道。
得到同意楊塵鋒這才對對楊桂花,林秀秀,楊洪軍他們說:“我喝完那藥水之後,睡了一覺醒來就變年輕了,全身充滿力氣.....”
“這.....”
楊洪軍算是見多識廣的人,聽到楊塵鋒的話,臉上露出震驚。
兒子變年輕,那他老頭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