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簾終於撕開時，日頭已斜過西山頂。
鉛灰色雲層被撕開道斜角，漏下幾縷蒼白天光，卻照得滿山泥濘愈發刺眼。
王狄流走出破舊木屋，望著天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腳下的黃泥路早成了爛泥潭，感覺每踩一步都陷進半隻鞋，咕嘰咕嘰的水聲混著碎石滾動聲，在空蕩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雨是停了，我們不能再往上走了。”
他扯著嗓子對身後龍組成員說，彷彿聲音被山風揉碎。
而身後龍組成員的衣服都往下淌水，有人褲腿都溼透了。
都脫下來擰乾。
山裡這間破舊木屋沒有完全擋住雨水。
這場雨恐怕是黑省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方才那場暴雨沖垮了前方的簡易棧道，此刻蒸騰的白汽在谷底打著旋，根本看不清百米外的路況。
“西側是斷崖區，只有往西北方向有條溪流谷能通到山腳。”
王狄流蹲下身抓了把溼土，指縫間的泥漿黏稠得像膠水。
他抬頭望了眼天色，鉛雲還在翻湧，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再潑下一場。
“我們沿溪流向下！”
王狄流言語透著果決，不知手裡多出一把龍脊砍刀，朝著一旁的樹砍下幾根樹枝當做登山杖，“用它來防止腳下打滑！”
龍組成員沒人反駁。
跟著王狄流照做，隊員們紛紛收起地圖，用樹枝做的登山杖下山。
腐葉在靴底打滑，每一步都得格外用力。
牽著騾車的巨闕，由於自身體型高大一個不小心腳下一滑，軒轅跟湛盧兩人眼疾手快拽住他揹包帶，三人踉蹌著撞在一起，引得後面人一陣低呼。
王狄流走在最前，耳朵裡灌滿了水流聲。
雨停後的山林透著股冷意，溼冷的空氣鑽進衣領，激得人打寒顫。
他回頭看了眼龍組成員其他人，雖然自己不怕寒冷，可他們依舊是凡人之軀。
七人的身影霧氣裡若隱若現，像串被打溼的墨點。
林子裡傳來不知名鳥雀的怪叫，更襯得這山谷死寂沉沉。
“我們趁天黑從西北方向下山！”
王狄流的聲音在水汽裡散得快，腳下的泥沼忽然往下陷，他踉蹌兩步穩住身形，登山杖深深扎進石縫，能濺起的泥點。
遠山在雲霧裡只剩個模糊的輪廓，王狄流望著被雲霧啃噬的山脊線，喉結滾了滾。
雨水順著髮尾滴在衣服上，洇出深色水痕，像道永遠擦不去的疤。
很快！
在旁晚前七人來到一處小村落。
眾人滿是警惕。
終於，他們在夜幕降臨前看到了村莊的輪廓。
村莊不大，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幾戶人家。
王狄流和龍組成員走進村莊，發現這裡的村民們都過著平靜的生活，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面的危險。
絲毫沒有像王狄流與凌若雪遇到村民餓到吃觀音土，吃樹皮樹葉的景象。
或許是這裡生態環境豐富。
王狄流找到了一戶看起來比較和善的人家，敲響了門。
不一會兒，一位老大爺開啟了門。
“大爺，我們是路過的，遇到了點麻煩，想借住你家一宿可以嗎？”
王狄流誠懇地說道。
老大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身上落魄的樣子，他開始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從哪來的？”
“我們是從縣裡來的，回去半路遇到暴雨....”
王狄流將他們遭遇說了一遍。
村裡大爺一聽心軟了，“行吧，你們進來吧。”
王狄流和龍組成員走進院子，看到了一旁的石磨，門前掛著曬著像金豆豆的玉米。
看來這個村子的村民有囤積糧食。
進入院子。
將騾車栓在一旁。
“你們就在那個屋子將就住一晚吧！我兒子他們不在家，就我跟我老伴兩人。”
隨著老大爺的話，王狄流反應過來，眼前大爺過的很清苦。
“多謝大爺！”王狄流道謝一聲。
“不用謝，那邊有口水井，你們隨意 ..”老大爺指了指院中那口水井。
“多謝大爺。”
王狄流算是遇到好人了，“一會我們會用你一點柴火，放心離開一定給你添滿。”
“用吧！那柴火夠用兩年。”
老大爺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眾人來到房間卸下身上的東西，然後分工，搬木柴，井邊打水，然後開始燒熱水。
他們脫掉身上的溼透的衣服跟褲子，放在火邊烤。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湛盧視力好來到院子牆根下，向村口外望去，只見一群士兵正朝著村莊走來。
“不好，是他們來村子了。”湛盧說道。
王狄流找到老大爺，“大爺，多謝你的好意，我們不能多逗留了，這騾子就作為報答。”
他和其他人迅速收拾東西，告別了老大爺。
誰知老大爺突然開口叫住他們：“等一下，我知道你們幾個小娃娃不是壞人，先老實待著別動，我去看看....”
士兵們進入村莊裡挨家挨戶詢問，一邊四處搜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王狄流原本不想連累老大爺。
很快東北軍區計程車兵到了老大爺家門口。
老大爺主動搭訕，“發生了甚麼事？”
一名士兵對老大爺客氣的問：“老人家，村裡有看到甚麼可疑人沒？”
“沒有....”
老大爺搖了搖頭。
“你院子裡那幾個人是誰？”士兵朝著院子裡看了看。
老大爺笑著解釋道：“他們幾個是我大小兒子，剛從縣城裡回來，身上淋了雨正在烤火。平日裡就我跟老伴兩口子住，兒子難得回來....”
眼前士兵信了，連忙點點頭，然後去下一家。
龍組成員聽到對方去下一家，他們頓時鬆了口氣。
其實老大爺早就沒有兒子了，他三個兒子參軍，在六年前全犧牲在前線了。
只有一個女兒。
等士兵走後。
老大爺才對王狄流他們說，“你們放心住一晚吧！”
“老大爺為甚麼幫我們？”
軒轅不理解的問。
老大爺聲音透著沙啞跟辛酸，說“看到你們幾個，讓我想到了自己那三個回不來的兒子.....”
這句話讓軒轅他們愣了一下，回不來三個字，包含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