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王家莊靜悄悄的,土坯牆在日頭下泛著暖黃。
村口老槐樹下,納鞋底的王嬸突然停了手——一陣突突突的引擎聲由遠及近,驚飛了槐樹上打盹的麻雀。
那是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鋥亮的車身在土路上揚起細塵,像道綠色閃電劈開了村莊的寧靜。
編竹筐的王春大爺眯起眼,手裡的篾條掉在地上;趴在牆根下抽旱菸的老人們,煙鍋子懸在半空忘了磕。
車徑直停在村頭老懷樹下,車門開啟。
先下來個穿的軍裝的中年男人,黑瘦精幹,正是多年沒回村的楊洪軍。
隨後從車上下來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
身後還有一位青年男子,正攥著姑娘的手,圓眼睛滴溜溜轉,觀察著王家莊一舉一動。
“到底誰來了?這些人是誰啊!”
有人小聲嘀咕。
“不知道啊!是誰家的親戚嗎?”乖乖,看這鐵疙瘩是啥車?比拖拉機還響!”
原本午後的王家莊格外安靜,現在村民像被磁石吸住,從各家院門探出頭,連躺在床上養病的奶奶都讓孫子扶著,倚在門框上張望。
只見數名幹練男子將車上的人包圍起來。
直到最後從車上下來的楊洪軍,這些負責保護的他的保鏢這才退後。
“鄉親們你們好,叨擾到大家了!”楊洪軍笑著朝鄉親們擺手。
而村口很快圍了半圈人,有端著飯碗的,有抱著嬰兒的,連正三歲的小屁孩都出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陽光把吉普車的影子拉得老長,車輪上的泥點在眾人眼裡都新鮮得很。
楊洪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領著兩個孩子往村裡走,身後跟著一長串好奇的目光,像拖了條看不見的尾巴。
整個王家莊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吉普車熱鬧起來,連風都帶著股子新鮮勁兒。
之前吉普車就停在村口,有士兵把守村民無法近距離觀看。
而楊洪軍的吉普車開進村裡,這才引起轟動。
王國民跟柳業生聽到有吉普車來村子,他倆好奇又是哪位領導來到村子。
他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眼睛亮閃閃地盯著路上走來的幾個人。
領頭的楊洪軍穿著中山裝,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鋥亮的皮鞋沾著星點泥灰,卻絲毫不顯狼狽。
跟在後面的中青年男子,上身白襯衫搭配一天黑色西裝褲非常有型,一看就是城裡來的體面人。
“幾位領導你們好!是來王家村考察的吧?”
王國民往前湊了兩步,操著帶口音的普通話笑起來,眼角堆起細密的皺紋,“我叫王國民是王家莊的村長,我身邊是村支書——柳業生。看你們面生得很,莫不是城市來的幹部?”
他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還沾著早上侍弄菜地的溼泥,與對方的整潔形成了鮮明對比。
七十幾歲的楊洪軍聽到後,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王國民伸過來的手,掌心粗糙卻有力。
“你好,王同志,我們來自京都,是來村裡打聽一下,楊桂花一家子住在哪!”
楊洪軍說完,他側身介紹身後的人,“還有身後這幾位是我家人。”
自己當年帶的兵不就是自己的家人,沒甚麼不妥的。
而聽到楊桂花這名字,王國民眼神裡充滿了警惕,這樣的微表情還是被楊洪軍這位老軍人給察覺到。
“王同志,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就是想見一見楊桂花。”
楊洪軍強忍著心中如潮水般洶湧澎湃的、對於自家寶貝兒子那深深的牽掛和想念之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他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四處打聽關於自己孩子的下落了。皇天不負有心人啊!
經過一番苦苦尋覓之後,終於得知原來孩子住在離這裡不遠的一個名叫陳家村的地方。
於是乎,楊洪軍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那裡,並向當地的居民們詢問有關楊桂花的訊息。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儘管有人知道楊桂花這個人,但不敢告訴楊洪軍他們。
因為之前王狄流做出的那件事來,村民害怕被連累到。
當知道二兒子犧牲的訊息,楊洪軍已經悲痛不已。
好歹讓自己找到女兒吧!
安辰武在信裡也沒說住在哪個村子。
就在楊洪軍感到有些沮喪的時候,突然有個熱心腸的村民告訴他說:“楊桂花嫁到了附近的王家莊。”
這才楊洪軍來到王家莊。
王國民詢問的語氣充滿警惕,“請問你們找楊桂花有甚麼事?”
柳業生見王國民的語氣變得生硬,他趕緊解釋,“幾位同志,你們要找的楊桂花正是村長的弟媳婦。”
“我們不是壞人,也不是找麻煩,我爸歲數大了就是想見他一下.....”
楊雲晨替老爺子解釋。
王國民說:“你們來自首都,跟你們非親非故......”
“哎呀,好急呀!”楊洪軍的孫女著急的直接開口,“我們從首都來這裡是找楊桂花,她很可能是我爺爺失散多年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姑姑.....”
甚麼!
王國民聽到少女的話,表情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楊桂花還有一層關係。
他趕緊表示自己冒犯了,“幾位同志非常抱歉,我以為.....”
柳業生也非常震驚,楊桂花不是出生在陳家村嗎?
怎麼首都有親人?
楊雲晨開口,“快帶我們去見見他,我爸年事已高,這是他唯一的心願了。”
“好好....我帶你們去!”
王國民立馬轉變態度。
就在一群人向王狄流的住處走去。
無巧不成書,就在這時候,小七正領著小八和小九在村莊裡閒逛呢,突然間就和別的孩子們發生了衝突。
只瞧見那小九雙手叉腰,學著楊桂花一臉嚴肅地訓斥著那些同村的孩子,語氣嚴厲得讓人不禁心生畏懼。
雖然說話不利索,可他氣勢非常足。
都給同歲的小孩給嚇的坐地上哇哇大哭。
小九用手指了指,“以後有要把好七的,交給窩....”
此話一出,正好被王國民他們給看見了。
那三個小傢伙一臉尷尬和困窘地站在那裡,他們的表情充滿了不自在和侷促不安,彷彿做賊心虛一般,讓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們此刻內心的慌亂與羞澀。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