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雪後初晴,總帶著一股子凜冽的清透。昨日激戰留下的血跡早已被新雪覆蓋,只在城樓下的凍土縫隙裡,還殘留著幾抹暗紅,像是大地未愈的傷口。沈毅站在中軍帳前的空地上,望著士兵們清理戰場的身影,掌心的暖玉碎片依舊帶著溫潤的餘溫——那是昨日生死關頭護住他的力量,也是女兒跨越千里傳遞的牽掛。此刻,帳外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每一次飄動都像是在提醒他,這場勝利不過是漫長棋局中的一步,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國公爺,回紇大營派人來了。”斥候營統領趙峰快步走來,甲冑上沾著的雪粒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來人身穿使者服飾,自稱是回紇可汗的使者,說要親自向您遞交降書。”
沈毅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暖玉。昨日阿古拉戰死,回紇騎兵潰敗,按常理來說,敵軍此刻應是軍心渙散,要麼倉皇撤軍,要麼加固防線,怎會突然派使者來遞降書?這裡面定然有詐。他抬頭望向遠方的回紇大營方向,那裡隱約可見連綿的帳篷,在雪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沉寂,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反撲的時機。
“帶使者去偏帳,嚴加看管,不得讓他與任何人接觸。”沈毅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另外,傳令下去,全軍繼續保持戒備,加強對黑松林和斷雲谷的巡查,防止回紇人趁機偷襲。”
趙峰領命而去,沈毅轉身走進中軍帳。帳內的輿圖上,回紇大營的位置用紅筆圈了出來,周圍的幾條路線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盯著輿圖上的回紇主營,心中思緒萬千——蕭景淵與回紇人勾結,目的是顛覆大靖,如今阿古拉戰死,蕭景淵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這降書就是他們設下的陷阱,想要誘騙自己出兵,再趁機發動突襲。
沒過多久,林崢匆匆走進帳內,臉色有些凝重:“國公爺,那回紇使者有些不對勁。他自稱是可汗的使者,卻對回紇的軍情一無所知,而且他的口音雖然模仿得很像,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幾分中原口音。末將懷疑,他根本不是回紇使者,而是蕭景淵派來的奸細。”
沈毅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果然不出他所料。“繼續審問,務必從他口中撬出他們的真實目的。”沈毅沉聲道,“另外,讓人去查一下使者的身份,看看他到底是誰的人。”
林崢點頭應下,轉身離去。沈毅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回紇大營與雁門關之間的路線上滑動。如果這降書是陷阱,那麼回紇人會在哪裡設伏?黑松林和斷雲谷已經派了重兵把守,他們應該不會選擇在那裡動手。難道是……他的目光落在了輿圖上的一處峽谷——落馬坡。落馬坡地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若是在那裡設伏,一旦軍隊進入峽谷,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譁聲,緊接著,一名士兵匆匆跑進來稟報:“國公爺,不好了!那回紇使者趁看守不注意,自殺了!”
沈毅心中一沉,快步走出帳外。只見偏帳前,那名“使者”已經倒在地上,嘴角流著黑血,手中還握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那是蕭景淵府上的標記。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讓我們相信這降書是真的。”沈毅看著地上的屍體,眼中滿是寒意,“他們故意讓使者自殺,就是為了讓我們以為他是為了保守秘密而死,從而相信降書的真實性,引誘我們出兵。”
林崢走到沈毅身邊,臉色凝重:“國公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若是不出兵,恐怕會被回紇人嘲笑我們膽小怕事;若是出兵,又怕落入他們的陷阱。”
沈毅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掌心的暖玉上。暖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慮,微微泛起一絲暖意。他忽然想起了清辭的信,信中說蕭景淵心機深沉,擅長用陰謀詭計,讓他務必多加小心。或許,他可以將計就計,假裝相信降書是真的,出兵回紇大營,然後在半路上設下埋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出兵回紇大營,接受他們的投降。”沈毅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另外,讓趙峰率領斥候營提前出發,探查落馬坡的情況,若是發現有埋伏,立刻回報。再讓右翼營的將領率領一支精銳部隊,埋伏在落馬坡兩側的山崖上,等回紇人的伏兵出現,就立刻發動襲擊。”
林崢心中一喜,連忙應下:“末將遵命!”
次日一早,雁門關的城門緩緩開啟,沈毅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向回紇大營進發。軍隊行進在雪地上,馬蹄揚起的雪霧在陽光下瀰漫,像是一條白色的巨龍。沈毅身披重鎧,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掌心的暖玉緊緊貼在胸口,時刻感受著周圍的動靜。
大軍行至落馬坡附近時,趙峰派人傳來訊息,說落馬坡兩側的山崖上發現了大量的回紇士兵,他們手持弓箭,顯然是在設伏。沈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立刻下令,讓大軍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沒過多久,回紇大營的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只見一支回紇騎兵朝著大軍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手持降書,高聲喊道:“鎮國公大人,我等是回紇可汗派來的降兵,特來向您遞交降書,懇請您接受我們的投降!”
沈毅勒住馬韁繩,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名將領:“既然是來投降,為何要在落馬坡設伏?莫非你們是想趁機偷襲我軍?”
那名將領臉色一變,連忙解釋道:“國公爺誤會了!我們只是擔心途中遇到危險,所以才派了一些士兵在落馬坡附近巡邏,絕沒有偷襲的意思。”
沈毅冷笑一聲,沒有再跟他廢話,直接下令:“拿下!”
早已埋伏在周圍計程車兵們立刻衝了上去,將那名將領和他帶來的回紇騎兵團團圍住。回紇騎兵見狀,頓時慌了神,想要反抗,卻被士兵們一一制服。
就在這時,落馬坡兩側的山崖上忽然響起一陣吶喊聲,無數的回紇士兵手持弓箭,朝著大軍射來。沈毅早有準備,立刻下令:“盾牌手上前,弓箭手反擊!”
士兵們迅速舉起盾牌,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擋住了回紇人的箭雨。弓箭手們則躲在盾牌後面,朝著山崖上的回紇士兵射箭。一時間,箭雨紛飛,喊殺聲震天動地。
埋伏在山崖上的右翼營士兵們見時機成熟,立刻發動襲擊,他們手持長劍,從山崖上跳下來,朝著回紇士兵衝去。回紇士兵腹背受敵,頓時陷入了混亂之中。
沈毅手持長劍,率領大軍衝進敵陣,與回紇士兵展開了殊死搏鬥。他的玄色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長劍揮舞間,每一次落下都能帶走一條性命。士兵們見主帥身先士卒,士氣大振,紛紛奮勇殺敵。
激戰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回紇士兵傷亡慘重,剩下的人見大勢已去,紛紛扔下兵器投降。沈毅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望著狼狽不堪的回紇俘虜,眼中滿是冷意。
“將這些俘虜全部押回雁門關,嚴加看管。”沈毅對林崢吩咐道,“另外,派人去回紇大營,告訴他們的可汗,若是再敢侵犯我大靖邊境,我定要率軍踏平他們的大營,讓他們血債血償!”
林崢點頭應下,轉身去安排後續事宜。沈毅站在戰場上,望著遠方的雪山,心中知道,這場勝利雖然挫敗了回紇人的陰謀,但蕭景淵的勢力依舊存在,他與回紇人的勾結也還沒有徹底斬斷。接下來,他還要面對更多的挑戰。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暖玉,暖玉依舊帶著溫潤的暖意,彷彿在給他力量。他知道,遠在京城的清辭一定在為他擔心,他必須儘快平定邊境的戰亂,早日回到京城,與女兒並肩作戰,守護好家族,守護好大靖的錦繡河山。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匆匆跑來,手中拿著一封密信:“國公爺,京城傳來密信,是大小姐派人送來的!”
沈毅心中一喜,連忙接過密信。他拆開密信,只見信上清辭的字跡遒勁有力,信中說蕭景淵在京城暗中調動兵力,似乎想要發動宮變,讓他務必多加小心,同時儘快平定邊境的戰亂,回京城支援。
沈毅看完密信,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蕭景淵果然要動手了!他立刻下令:“全軍即刻返回雁門關,做好回京城支援的準備!”
士兵們領命而去,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雁門關進發。沈毅騎在馬上,望著遠方的京城方向,心中暗暗發誓:清辭,你放心,父親一定會盡快平定邊境的戰亂,回京城保護你和家族,絕不讓蕭景淵的陰謀得逞!
雁門關的風依舊凜冽,但沈毅的心中卻充滿了堅定。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與女兒並肩作戰,守護好他們的家國。
大軍漸漸遠去,只留下落馬坡上的一片狼藉,以及那些被冰雪覆蓋的血跡,彷彿在訴說著這場激烈的戰鬥。而在遙遠的京城,沈清辭正站在窗前,望著遠方的天空,她知道,父親一定能平定邊境的戰亂,很快就會回到京城。她握緊了手中的暖玉,心中充滿了期待——屬於他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