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靖王府書房的菱花窗,灑在鋪著暗紋錦緞的書案上,將案上堆疊的賬冊映照得清晰可見。蕭玦身著玄色常服,腰間繫著玉帶,正低頭翻閱一本泛黃的戶部舊賬,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銳利如鷹,似要從繁雜的數字中找出隱藏的破綻。書案旁的銅爐裡燃著安神的檀香,煙氣裊裊上升,卻未能驅散空氣中的凝重——今日是與柳大人約定的日子,也是追查蕭景淵貪腐證據的關鍵一步。
“殿下,柳大人到了。”侍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恭敬。
蕭玦抬眸,將手中的賬冊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請他進來。”
門被推開,一位身著青色儒衫的老者緩步走入,他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前戶部主事柳正明。柳正明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老臣柳正明,參見靖王殿下。”
“柳大人不必多禮,請坐。”蕭玦起身相迎,親手為柳正明斟了杯茶,茶湯清澈,氤氳著淡淡的茶香,“久聞柳大人剛正不阿,今日請大人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此事不僅關乎鎮國公府的清白,更關乎大胤的江山社稷。”
柳正明接過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溫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殿下有話不妨直說,老臣雖已賦閒在家,但只要是為了大胤,定當盡力。”
蕭玦將一本賬冊副本推到柳正明面前,語氣凝重:“柳大人請看,這是三個月前戶部的撥款記錄。蕭景淵以修繕邊關城牆為由,支取了五十萬兩白銀,可據我派人調查,邊關城牆並未動工,這筆銀子的去向至今成謎。老臣曾在戶部任職多年,熟悉戶部的賬目流程,不知能否從賬目中找出破綻?”
柳正明拿起賬冊,仔細翻閱起來。他的手指在賬頁上緩緩滑動,時而皺眉,時而點頭,眼中的疑惑漸漸轉為震驚。“這……這賬目有問題!”柳正明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激動,“這筆五十萬兩的撥款,雖有戶部尚書的簽章,卻沒有邊關知府的回執。按照戶部規矩,重大款項的支出,需有地方官員的回執方可入賬,可這本賬冊上,卻憑空多出了一份偽造的回執,字跡與邊關知府的筆跡相差甚遠!”
蕭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早已料到賬目會有問題,卻沒想到破綻如此明顯。“如此說來,蕭景淵是夥同戶部尚書,偽造回執,挪用了這筆銀子?”
“極有可能!”柳正明將賬冊放在桌上,語氣肯定,“老臣在戶部任職時,曾多次提醒戶部尚書,賬目需嚴謹,可他卻仗著自己是蕭景淵的岳父,對老臣的提醒置若罔聞。如今看來,他們早已勾結在一起,利用職權謀取私利!”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沈清辭身著素雅的月白襦裙,腰間繫著暖玉,緩步走了進來。她躬身行禮,聲音輕柔卻堅定:“柳大人,許久不見,您身體可好?”
柳正明看到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原來是清辭丫頭,老臣身體尚可。聽聞你近日在江南為你母親追查舊案,可有進展?”
沈清辭在柳正明對面坐下,將一枚銀簪放在桌上——正是從江南亂葬崗找到的真品銀簪。“柳大人,此次江南之行,我不僅找到了與母親舊案相關的線索,還意外發現了蕭景淵與回紇部落勾結的證據。這枚銀簪上的圖騰,正是回紇部落的象徵,而銀簪的主人,是十年前被誣陷通敵的前朝通譯官。”她頓了頓,語氣中添了幾分冷意,“我懷疑,當年通譯官的死,與蕭景淵有關,而他此次挪用的五十萬兩白銀,很可能是用於資助回紇部落,為日後宮變做準備。”
柳正明拿起銀簪,仔細觀察著簪頭的圖騰,眼中的震驚愈發濃烈。“這……這確實是回紇部落的圖騰!十年前的通譯官案,老臣也曾覺得疑點重重,卻因沒有證據,無法為他翻案。如今看來,蕭景淵的野心,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大!”他站起身,語氣堅定,“殿下,清辭丫頭,老臣願意出面,協助你們追查蕭景淵的罪證。戶部的賬目雖被篡改,但老臣手中還有一份當年的備份賬冊,或許能從中找到更多線索。”
蕭玦眼中閃過讚許,他起身走到柳正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柳大人相助,大事可成!今日便有勞大人,隨我一同前往戶部,取出備份賬冊,揭穿蕭景淵的陰謀。”
柳正明頷首應下,三人隨即動身前往戶部。戶部衙門坐落於京城中心,朱漆大門上懸掛著“戶部”二字的匾額,字型雄渾有力,卻在晨光下透著幾分肅穆。衙門內人來人往,官員們身著各色官服,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墨香的氣息。
蕭玦帶著柳正明與沈清辭徑直走入戶部庫房,庫房內堆滿了密密麻麻的賬冊,架子高達數丈,陽光透過天窗灑在賬冊上,塵埃在光束中飛舞。戶部尚書李大人聽聞蕭玦前來,連忙趕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靖王殿下,您今日怎麼有空來戶部?不知有何吩咐?”
蕭玦目光冷厲地看著李大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大人,本王今日前來,是為了查閱三個月前修繕邊關城牆的撥款賬目。柳大人曾在戶部任職多年,熟悉賬目流程,便一同前來協助。”
李大人聽到“柳大人”三個字,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裝鎮定:“殿下說笑了,賬目都已按規矩存檔,若是殿下需要,下官讓人取來便是,何須勞煩柳大人?”
柳正明上前一步,語氣嚴肅:“李大人,按照戶部規矩,重大款項的賬目需由至少兩名官員共同查驗,如今靖王殿下親自前來,老臣協助查驗,有何不妥?莫非李大人心中有鬼,不敢讓老臣檢視賬目?”
李大人的臉色更加難看,卻不敢公然違抗蕭玦的命令,只能咬牙說道:“既然柳大人堅持,那便請吧。不過庫房內賬冊繁多,還需些時間尋找。”他轉身對身邊的屬官使了個眼色,屬官會意,連忙跑去尋找賬冊。
沈清辭注意到李大人的小動作,心中冷笑,她走到賬冊架前,目光快速掃過架上的標籤,忽然停在一個標有“嘉靖十年”的架子上——正是十年前通譯官案發生的年份。她伸手取下一本賬冊,翻開一看,裡面記錄的正是當年通譯官案的相關賬目,其中一筆“不明支出”的記錄,金額恰好是五十萬兩白銀。
“柳大人,您看這本賬冊。”沈清辭將賬冊遞給柳正明,語氣帶著幾分激動,“這裡記錄的五十萬兩不明支出,與蕭景淵此次挪用的金額一模一樣,而且支出時間,正好是通譯官被誣陷通敵之後。我懷疑,當年這筆銀子,就是蕭景淵用來收買證人、誣陷通譯官的!”
柳正明接過賬冊,仔細翻閱著,眼中的怒火愈發熾烈。“沒錯!當年老臣曾詢問過這筆不明支出的去向,李大人卻以‘宮中用度’為由搪塞過去。如今看來,這筆銀子根本就是蕭景淵用來掩蓋罪行的!”他轉向李大人,語氣嚴厲,“李大人,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李大人臉色慘白,雙腿微微顫抖,卻依舊試圖狡辯:“這……這只是巧合!當年的宮中用度,確實需要大量銀子,這筆支出並無不妥!”
就在這時,屬官抱著一疊賬冊匆匆趕來,柳正明接過賬冊,快速翻閱起來。突然,他停在一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找到了!這就是三個月前的備份賬冊!上面清楚地記錄著,修繕邊關城牆的五十萬兩白銀,並未撥給邊關知府,而是轉入了一個名為‘青雲寨’的賬戶!”
蕭玦接過賬冊,目光落在“青雲寨”三個字上,眼中閃過冷厲的光芒。“青雲寨……正是蕭景淵屯駐私兵的地方!李大人,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嗎?”
李大人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殿下饒命!老臣是被蕭景淵脅迫的!他以老臣的家人相要挾,老臣不得不從啊!”
沈清辭走到李大人面前,語氣冰冷:“李大人,事到如今,你若能供出蕭景淵的其他罪證,或許還能從輕發落。否則,你不僅自身難保,你的家人,也會因你而受到牽連。”
李大人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說道:“殿下,清辭丫頭,老臣願意供出蕭景淵的罪證!他不僅挪用公款、豢養私兵,還與回紇部落的使者約定,在本月十五月圓之夜,裡應外合,發動宮變!”
蕭玦與沈清辭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震驚——他們沒想到,蕭景淵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蕭玦蹲下身,語氣嚴肅:“李大人,你所說的可有證據?蕭景淵與回紇使者的約定地點在哪裡?”
“有證據!”李大人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這是蕭景淵寫給回紇使者的密信,上面詳細記錄了宮變的計劃與地點。約定地點在城外的破廟,時間是本月十五月圓之夜。”
蕭玦接過密信,展開一看,信上的字跡與蕭景淵平日的筆跡一致,內容更是詳細記錄了宮變的步驟——先由回紇使者率領部眾襲擊京城城門,吸引禁軍注意力,再由蕭景淵率領私兵衝入皇宮,控制陛下與太子,奪取皇位。
沈清辭看著密信上的內容,心中的怒火與寒意交織。前世家族覆滅、自己慘死的場景再次浮現,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蕭景淵,這一世,我絕不會讓你得逞!”她在心中默唸,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柳正明看著密信,眼中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蕭景淵狼子野心,竟敢勾結外敵,謀奪皇位!老臣這就隨殿下入宮,將此事稟報陛下,請求陛下下旨,捉拿蕭景淵與回紇使者!”
蕭玦將密信收起,語氣堅定:“此事不宜聲張。若是現在稟報陛下,蕭景淵定會狗急跳牆,提前發動宮變。我們需得暗中佈局,在本月十五月圓之夜,將他們一網打盡。”他轉向李大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李大人,今日之事,你需嚴格保密。若是走漏了風聲,後果自負。”
李大人連忙點頭,臉色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慶幸——他知道,自己終於有了將功贖罪的機會。
三人隨即離開戶部,返回靖王府。路上,沈清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蕭景淵的陰謀已逐漸浮出水面,而沈清柔作為他的幫兇,定然也參與其中。她想起昨日晚晴稟報,沈清柔的丫鬟翠兒頻繁與京畿衛計程車兵接觸,或許,翠兒就是沈清柔與蕭景淵私兵之間的聯絡人。
“殿下,柳大人,我有一事想與你們商議。”沈清辭忽然開口,語氣凝重,“我府中丫鬟稟報,沈清柔的丫鬟翠兒近日頻繁出入後門,與京畿衛計程車兵接觸。我懷疑,翠兒是沈清柔與蕭景淵私兵之間的聯絡人,或許能從她身上找到更多線索。”
蕭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點了點頭:“清辭所言極是。沈清柔作為蕭景淵的幫兇,定然知曉宮變的計劃。我們可派人暗中監視翠兒的行蹤,找到她與私兵聯絡的證據,同時順藤摸瓜,找出蕭景淵私兵的具體駐地。”
柳正明頷首贊同:“殿下與清辭丫頭考慮周全。只要我們掌握了蕭景淵私兵的駐地與宮變計劃,便能在本月十五將他們一舉殲滅。”
回到靖王府後,蕭玦立刻安排暗衛監視翠兒的行蹤,同時派人調查青雲寨的具體情況。沈清辭則返回鎮國公府,暗中佈局——她知道,沈清柔絕不會坐以待斃,定會在近期有所行動,而她要做的,就是將計就計,讓沈清柔自投羅網。
鎮國公府的“清芷院”內,晚晴正焦急地等待著沈清辭的歸來。看到沈清辭進門,晚晴連忙迎上前,聲音急促:“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今日翠兒又去了後門,與一個京畿衛計程車兵交接了一個包裹,我偷偷跟了上去,發現那個士兵將包裹送到了城外的青雲寨!”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果然如她所料,翠兒確實在為沈清柔與蕭景淵的私兵傳遞訊息。“晚晴,做得好。你繼續監視翠兒的行蹤,若是她再有異動,立刻稟報於我。另外,去庫房取些毒藥——不是致命的毒藥,而是能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迷藥,我們或許能用得上。”
晚晴領命而去,沈清辭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少女眉眼清冷,眼神銳利,與前世的溫婉判若兩人。她拿起一支髮簪,緩緩插在髮髻上,心中暗暗發誓:沈清柔,蕭景淵,你們欠我的,欠沈家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沈清柔身著一身粉色襦裙,帶著丫鬟翠兒,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姐姐,聽聞你今日去了戶部,可有收穫?”沈清柔的聲音嬌柔,眼中卻帶著幾分試探。
沈清辭轉身看向沈清柔,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妹妹費心了。我今日只是陪柳大人去戶部查閱一些舊賬,並無特別的收穫。”她目光落在翠兒身上,翠兒的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顯然心中有鬼。
沈清柔走到沈清辭身邊,拉起她的手,指尖冰涼,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暱:“姐姐,明日便是祖母的壽辰,我為祖母準備了一份禮物,想與你一同送給祖母,你看可好?”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語氣平淡:“妹妹有心了,明日我會與你一同前往慈安院。只是我今日有些疲憊,想早些休息,妹妹若是沒有其他事,便先回吧。”
沈清柔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卻依舊強裝笑臉:“既然姐姐疲憊,那我便不打擾了。明日我再來找你。”說完,便帶著翠兒轉身離去。
看著沈清柔的背影,沈清辭眼中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她知道,沈清柔明日定有陰謀,而她要做的,就是做好準備,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較量。
夜幕降臨,京城漸漸陷入寂靜。靖王府的書房內,蕭玦正與柳正明商議著本月十五的行動計劃,賬冊與地圖鋪滿了整個書案。沈清辭則在“清芷院”內,與晚晴一同整理著從江南帶回的證據——銀簪、密語紙片,還有與母親舊案相關的書信。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房間內,將一切映照得朦朧而清冷。沈清辭拿起銀簪,指尖輕輕撫摸著簪頭的圖騰,心中思緒萬千。十年前的冤案,家族的覆滅,前世的慘死,一幕幕在她腦海中浮現,讓她更加堅定了復仇的決心。
“大小姐,夜深了,您該休息了。”晚晴看著沈清辭疲憊的面容,眼中帶著幾分擔憂。
沈清辭放下銀簪,點了點頭:“你也早點休息吧。明日祖母壽辰,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晚晴離去後,沈清辭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想著明日的壽辰宴,想著本月十五的宮變,想著柳大人手中的證據,心中既有緊張,也有期待。她知道,這場較量,不僅關乎她個人的命運,更關乎家族的存亡與大胤的安危,她不能有絲毫差錯。
窗外的月光愈發明亮,灑在沈清辭的臉上,讓她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她閉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禱:母親,父親,祖母,還有沈家的列祖列宗,保佑我,保佑沈家,度過這場危機。我一定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讓所有背叛者血債血償!
與此同時,靖王府的書房內,蕭玦依舊在燈下查閱著賬冊。他看著賬冊上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想起沈清辭今日在戶部的堅定與勇敢,想起她腰間暖玉的溫潤光芒,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他不僅要平定宮變,守護大胤的江山,還要守護沈清辭,讓她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蕭景淵,回紇部落,你們的陰謀,到此為止了。”蕭玦在心中默唸,指尖在賬冊上輕輕劃過,似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畫上一個堅定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