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聲音剛落,沈清辭指尖微頓,隨即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理了理月白色襦裙的裙襬。前世父親沈毅歸來時,她正因沈清柔的挑撥與母親置氣,見到父親只知哭哭啼啼,不僅沒說清真相,反倒讓沈清柔趁機在父親面前扮可憐,埋下了父女間嫌隙的種子。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替我回稟父親,女兒即刻便到。”沈清辭話音剛落,便見畫春已捧著她常戴的玉簪快步過來,眼底滿是急切:“小姐,快簪上這個,國公爺最喜您戴這支白玉簪了。”
沈清辭接過簪子,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心中微暖。畫春雖是丫鬟,卻比前世的自己更懂父親的心意。她對著銅鏡淺淺綰了個髻,將玉簪輕輕插入,鏡中的少女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幾分沉靜銳利,倒真有了幾分鎮國公府嫡女該有的模樣。
穿過迴廊時,恰逢柳氏帶著嬤嬤往住處走,見沈清辭要去前廳,柳氏腳步一頓,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清辭,你父親剛回府,許是聽說了府裡的事,你……莫要與他起爭執。”
沈清辭知道母親是怕她受委屈,反手握住柳氏的手,溫聲道:“母親放心,女兒自有分寸。”她看向柳氏眼下淡淡的青黑,又補充道,“您也累了半日,先回房歇息,等會兒女兒去給您送安神湯。”
柳氏見她神色篤定,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放行。沈清辭提著裙襬快步往前廳走,剛轉過月亮門,就見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身影正站在廊下,腰間懸著的虎頭玉帶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正是鎮國公沈毅。
沈毅年過四十,常年鎮守邊關,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細紋,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此刻他正望著院中的石榴樹出神,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時,明顯頓了頓。
前世沈清辭見父親這般模樣,早已嚇得低下頭,可今日她卻挺直脊背,走上前屈膝行禮:“女兒清辭,見過父親。”
沈毅“嗯”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剛回府的疲憊,卻仍細細打量著她:“聽聞你近日身子不適?方才府裡的動靜,可是與你有關?”
沈清辭心中一凜——父親剛回府就已知曉此事,定是有人提前報了信,說不定就是被禁足的沈清柔派去的人。她抬眸看向沈毅,語氣平靜卻清晰:“女兒身子無礙,府裡的動靜,是妹妹清柔給女兒送的點心裡摻了安神散,母親查問時,妹妹一時情急說了些糊塗話。”
她刻意略去了沈清柔的算計,只說是“糊塗話”,既沒顯得咄咄逼人,又點出了事情的核心。沈毅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帶扣:“安神散?清柔為何要給你送摻了藥的點心?”
“許是妹妹見女兒為認主儀式勞心,想讓女兒好好歇息,只是用錯了法子。”沈清辭垂下眼眸,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諒,“女兒已經勸過母親,妹妹年紀小,並非有意為之,母親也已罰她禁足思過了。”
這番話既維護了沈清柔的面子,又暗指沈清柔心思不單純,還順便提了母親的處置,可謂一舉三得。沈毅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問道:“你往日裡待清柔最為親近,今日怎的如此冷靜?”
沈清辭心中暗道——來了。父親這是在試探她。前世她就是因為被問到時慌亂辯解,才讓父親覺得她是在嫉妒沈清柔,如今她早已想好說辭。
“父親常年在外,不知府裡的事。”沈清辭緩緩抬眸,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堅定,“認主儀式關乎家族榮辱,女兒若是還像從前那般任性,豈不是辜負了父親和祖母的期望?再者,妹妹雖有錯,可都是一家人,女兒總不能因這點小事,讓外人看咱們國公府的笑話。”
她說得情真意切,既點明瞭自己的轉變是為了家族,又彰顯了嫡女的大度。沈毅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你能這麼想,為父很是高興。只是暖玉認主之事非同小可,你需多加小心,莫要出任何差錯。”
“女兒明白。”沈清辭應道,隨即像是想起甚麼,又補充道,“對了父親,昨日女兒去針線房檢視認主儀式要穿的禮服,發現繡娘手裡的金線顏色與先前定的有些偏差,女兒已讓她們重新換了線,您放心,定不會耽誤儀式。”
這話看似是在彙報禮服的事,實則是在暗示針線房可能有人動手腳。沈毅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臉色微沉:“針線房是誰在管?竟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是劉嬤嬤在管,她說是近日府裡事多,一時疏忽了。”沈清辭語氣平淡,卻故意提起劉嬤嬤——劉嬤嬤是沈清柔生母柳姨娘的遠房親戚,前世就是她在禮服上動了手腳,讓沈清辭在儀式上出了醜。
沈毅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疏忽?認主儀式的禮服也能疏忽?你去告訴劉嬤嬤,若是再出半點差錯,就立刻捲鋪蓋滾出府去!”
“是,女兒記下了。”沈清辭心中暗喜——父親果然看穿了劉嬤嬤的問題,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就在這時,前廳的小廝匆匆跑過來,躬身道:“國公爺,靖王殿下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是明日想請您和大小姐過府一敘。”
“靖王?”沈清辭和沈毅同時愣住。靖王蕭玦向來閒散,極少與朝臣走動,更別說主動請鎮國公府的人過府,這突如其來的帖子,實在反常。
沈毅接過帖子,開啟一看,眉頭皺得更緊:“帖子上只說有要事相商,卻沒說具體是甚麼事。”他看向沈清辭,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你近日可與靖王有過交集?”
沈清辭心中一動——前世靖王從未在這個時候送過帖子,看來是她的重生改變了某些事情。她搖了搖頭:“女兒從未見過靖王殿下,只是聽人說過靖王殿下的威名。”
沈毅沉吟片刻,將帖子收好:“靖王此舉怕是不簡單,明日你隨我一同去,記住,到了靖王府,少說話,多觀察。”
“女兒明白。”沈清辭應道,心中卻已開始盤算——靖王突然相邀,會不會與蕭景淵有關?前世蕭景淵就是在認主儀式前,聯合靖王的政敵設計陷害靖王,若真是如此,那這次去靖王府,或許是個結交盟友的好機會。
就在這時,祖母身邊的嬤嬤匆匆趕來,對著沈毅和沈清辭躬身道:“國公爺,大小姐,老夫人請您二位去榮安堂一趟,說是有要事商議。”
沈毅與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老夫人向來不管府裡的瑣事,今日不僅讓管家傳話,還特意讓嬤嬤來請,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沈毅說道,隨即對沈清辭道,“你先去榮安堂等著,為父處理完前廳的事就來。”
“是,父親。”沈清辭應道,轉身跟著嬤嬤往榮安堂走。路上,她不禁思索——老夫人突然找他們,會不會也是為了暖玉的事?前世老夫人在認主儀式前並未特意找過他們,看來這一世的變數,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剛走到榮安堂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老夫人的咳嗽聲,沈清辭連忙推門進去,見老夫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暖玉,臉色有些凝重。
“祖母,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沈清辭快步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感受到掌心的微涼,心中一緊。
老夫人搖了搖頭,將暖玉遞給沈清辭:“你看看這暖玉,近日是不是有些不一樣?”
沈清辭接過暖玉,指尖觸到玉質時,突然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與前世冰冷的觸感截然不同。她仔細打量著暖玉,只見玉身上的紋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隱隱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祖母,這暖玉……好像比之前更溫潤了。”沈清辭疑惑道。
老夫人嘆了口氣:“這暖玉是沈家的傳家寶,只有真正的嫡脈才能喚醒它的力量。前世我以為清柔是個好孩子,便讓她也接觸過暖玉,可她拿著暖玉時,玉身始終是涼的。如今你拿著它,它卻有了暖意,看來你才是暖玉真正的主人。”
沈清辭心中一震——原來老夫人早就知道暖玉認主的關鍵是嫡脈,前世她就是因為太蠢,才讓沈清柔鑽了空子。
“祖母,那認主儀式上,女兒定能讓暖玉認主。”沈清辭語氣堅定。
老夫人點了點頭,眼神帶著一絲擔憂:“只是清柔那邊,你還需多加防備。我聽說今日她給你送的點心裡摻了安神散,可見她心思歹毒,絕不會輕易放棄。還有蕭景淵,他近日頻繁與柳姨娘接觸,怕是也在打暖玉的主意。”
沈清辭心中一驚——老夫人竟然知道蕭景淵與柳姨娘的接觸!看來老夫人一直在暗中觀察府裡的事,只是前世她從未察覺。
“祖母放心,女兒定會小心應對。”沈清辭說道。
就在這時,沈毅推門進來,見老夫人和沈清辭神色凝重,便問道:“母親,您找我們來,可是有甚麼要事?”
老夫人看向沈毅,語氣嚴肅:“毅兒,明日你帶清辭去靖王府,定要多加小心。靖王蕭玦雖看似閒散,實則心思深沉,他突然請你們過府,怕是與蕭景淵有關。蕭景淵野心勃勃,一直想拉攏鎮國公府,若是他知道靖王與你們有往來,定會從中作梗。”
沈毅心中一凜:“母親放心,兒子明白。”
老夫人又看向沈清辭,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期許:“清辭,你如今長大了,也懂事了。明日去靖王府,你要記住,無論發生甚麼事,都要以家族為重,莫要被一時的情緒衝昏了頭腦。還有,暖玉的秘密,絕不能讓外人知道。”
“女兒記住了,祖母。”沈清辭應道,心中卻已開始盤算明日去靖王府的事。靖王突然相邀,蕭景淵虎視眈眈,認主儀式在即,這一切的變數,既是危機,也是機遇。只要她步步為營,定能護住家族,奪回暖玉,讓所有背叛者付出代價。
沈毅與老夫人又商議了些關於認主儀式的細節,便帶著沈清辭離開了榮安堂。走在前廳的迴廊上,沈毅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沈清辭:“明日去靖王府,你可有甚麼想法?”
沈清辭知道父親是在考她,便沉吟片刻道:“父親,靖王突然相邀,怕是有兩個目的。一是想與咱們鎮國公府結盟,共同對抗蕭景淵;二是想試探咱們的立場,看看咱們是否願意站在他這邊。無論哪種情況,咱們都不能輕易表態,需先摸清靖王的底細,再做打算。”
沈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說得有道理。明日到了靖王府,你就跟在為父身邊,看看靖王到底想做甚麼。另外,你要記住,暖玉的事絕不能在靖王府提及,以免節外生枝。”
“女兒明白。”沈清辭應道,心中卻已開始期待明日的靖王府之行。前世她與蕭玦錯過,這一世,或許就是他們命運相交的開始。而沈清柔和蕭景淵的陰謀,也該好好算算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天色已暗,畫春正提著燈籠在門口等她。見沈清辭回來,畫春連忙迎上去:“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廚房裡還溫著您讓做的安神湯,奴婢這就去給您端來。”
沈清辭點了點頭,走進屋內,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家族秘錄,指尖輕輕劃過書頁上關於暖玉的記載。明日不僅要去靖王府,還要想辦法提前用指尖血浸泡暖玉,喚醒它的力量。時間緊迫,她必須爭分奪秒,才能在認主儀式上萬無一失。
就在這時,畫春端著安神湯進來,見沈清辭盯著秘錄出神,便輕聲道:“小姐,您今日忙了一天,也該歇歇了。明日還要去靖王府,若是休息不好,可就麻煩了。”
沈清辭接過安神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她放下湯碗,看著畫春:“畫春,明日我去靖王府後,你替我盯著劉嬤嬤,若是她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另外,你再去查查柳姨娘近日與哪些人有過接觸,尤其是蕭景淵那邊的人。”
“是,小姐,奴婢明日一早就去辦。”畫春應道,眼底滿是堅定。
沈清辭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秘錄,仔細研讀起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眼底的決絕。這一世,她不僅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還要守護好家族,讓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