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麵具抬手，五指扣住面具邊緣，緩慢而穩定地向上一揭……
剎那間，整個忍界的風停了，連光線都彷彿凝固。
面具之下，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片純粹，彷彿蘊含萬法源流的紫色光暈。緊接著，無數只形態，氣息迥異的“眼睛”，自那紫色光暈中次第睜開！每一隻眼睛都彷彿對應著一種基礎或高深的天地法則。
燃燒的火焰之眸，奔流的雷霆之瞳，厚重的山嶽之眼，生生不息的木靈之目……無數法則在其中流轉，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威壓。
“秩序……”那被稱作“原初之汙”的龐然意志（血色巨樹殘留核心所化），明顯頓了一瞬，隨即發出嘶啞，充滿混亂愉悅的刺耳笑聲，“你這副死板的面孔……終於捨得撕下偽裝，親自來見我了？”
話音未落……
“轟……！！！”
兩道已達此界理論巔峰的恐怖氣息，毫無花哨地隔空對撞！
虛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被硬生生撕裂出無數道猙獰的黑色裂痕！整個忍界隨之陷入前所未有的天地劇變……
山巒崩碎，大地龜裂，海嘯連線天地，火山怒噴炎流，五大國疆域同時淪為煉獄！
辰星剛從強行穩固域主境界的劇烈消耗中勉強恢復一絲氣力，便直面了這場超越想象的對決。
饒是他已踏足域主之境，在這兩股氣息面前，依舊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就是巔峰域主！ 與普通域主有著雲泥之別。
“你，越界了。”秩序的聲音自那無數法則之眼中傳出，平靜，冰冷，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著言出法隨般的至高威嚴。
“越界？哈哈哈！”原初之汙（混沌）發出狂笑，聲音中充滿了扭曲的愉悅與嘲諷，“我們本出自同源，不過是被那該死的規則強行撕開太久……回歸一體，有何不可？”
“轟隆……！！！”
氣息再度對撞！
更大範圍的虛空徹底崩塌，黑色裂縫如蛛網瘋狂蔓延。
整個忍界的底層規則都在劇烈顫抖，彷彿兩個執掌世界本源的神明，將目光投向了這脆弱的凡間。
辰星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他想介入，但瞬間判斷出，以自己初入域主的實力，貿然插手這等戰鬥，與送死無異。
他壓下躁動的力量，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戰場，全力感知著雙方力量流動的每一絲軌跡，尋找著那可能存在的機會。
突然，原初之汙那混亂的意志猛地一轉，如同發現新玩具般，“看向”了辰星。
“咦？這裡還有一隻……有趣的蟲子。”那道目光落在辰星身上，冰冷，粘膩，彷彿帶著實質的觸感，要將他從內到外，從靈魂到存在本源徹底“舔舐”一遍，“剛才，就是你用那古怪的漩渦，竊取了我的力量？有趣……你身上的味道……”
辰星瞬間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徹底看穿，所有秘密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他，是我們選中的‘變數’。”秩序的聲音依舊無波無瀾，卻帶著宣示的意味。
“選中？變數？”原初之汙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貪婪與熾熱，“不……不對！我感知到了！他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是……其他可能！既不歸屬你僵死的秩序，也不歸屬我奔放的混沌！”
那混亂的意志因興奮而劇烈波動：“如果能吞噬他……融合這獨特的‘可能’……”
一隻完全由粘稠，散發著萬物終焉與墮落氣息的黑色霧氣構成的遮天巨手，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攜帶著汙穢萬法的恐怖威能，朝著辰星當頭抓來！速度之快，超越了辰星的思維！
辰星瞳孔驟縮，體內新生的法則之力應激爆發，金銀雙色光芒交織成一面護盾。但在那巔峰域主的一抓之下，這防禦脆弱得如同紙糊。
“蜉蝣撼樹，可笑。”原初之汙的譏諷如同寒風颳過。
“砰……咔嚓！”
巨掌壓下，辰星周身骨骼瞬間爆出連綿脆響，不知斷了多少根，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域主之軀竟也險些被一擊打爆！
就在這生死一瞬……
秩序動了。
並非攻擊，只是那無數法則之眼中，代表“守護”、“隔絕”、“淨化”的數十隻眼眸同時亮起！浩瀚如星海的紫色規則之力化作無形的屏障與淨世之光，精準地攔在了黑色巨手與辰星之間，將那股毀滅效能量抵消。
“他，尚未成長至可供‘品嚐’的程度。”秩序的聲音毫無波動，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此刻吞噬，於你無益，徒增變數。”
原初之汙的巨手懸停在半空，那混亂的意志似乎在進行著瘋狂的算計。
片刻後，它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黑色霧氣開始緩緩收斂。
“那就……讓他再長肥些。”原初之汙的聲音逐漸遠去，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期待，“反正，他逃不出這虛界的牢籠……我們，來日方長。”
“虛界……”辰星咳著血，死死記住了這個名字。
“其他可能……”原初之汙最後的低語，如同詛咒，迴盪在崩塌的天地間，“下次再見時……為了你能，讓我‘品嚐’得盡興些……送你一個小禮物。”
說完揮出一道灰霧，徑直融入辰星的體內。
隨後身影瞬間消失，那一絲令人窒息的汙穢氣息也徹底消散，忍界狂暴的天地異變也緩緩平息，只留下滿目瘡痍。
辰星單膝跪地，用盡力氣才穩住身形，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與血腥。剛才那一擊，若非秩序出手，他已然形神俱滅。
巔峰域主之威，竟至如斯！
同時用精神力仔細感知體內的情況，他可不信這個對自己充滿惡意的傢伙，會有甚麼好意的禮物。
那秩序周身光芒流轉，重新凝聚出那副純白麵具，戴回臉上，恢復了冷漠天道的表象。但他看向辰星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可還能行動？”秩序問道，語氣依舊平淡。
辰星咬牙，以意志強行驅動重創的軀體，一點點站了起來，抹去嘴角血跡，目光灼灼地迎上秩序：“告訴我，‘其他可能’……是甚麼？‘虛界’是甚麼？剛才祂打入我體內的又是甚麼？”
秩序沉默了片刻，那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辰星，望向了更渺遠之處。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蒼涼：
“我代表的‘絕對秩序’與祂象徵的‘原初混沌’，是我們各自的路，你則是其他道路的可能。不臣服於僵化的規則，亦不墮入無序的瘋狂。你是……這個世界的變數本身。”
“所以？”辰星追問，心臟因某個隱約的預感而加速跳動。
“所以，你有資格，看到這個世界的‘真實’。”秩序抬起手，指向看似恢復正常的天穹。
辰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他的呼吸與心跳，幾乎同時停止。
天空，在他眼中“褪色”了。
不，是整個忍界，都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彩色泡泡！泡泡之外，是無窮無盡的“虛空”。
而泡泡內部，他看到的山川河流，億萬生靈，他們的悲歡離合，生死輪迴，都像是被預先編寫好的劇本，在一遍遍重複上演！所謂的愛恨情仇，所謂的忍道與羈絆，所謂的現實與奮鬥……都只是這更高維度“泡泡”中，一段段被設定好的，不斷迴圈的“資料”與“夢境”！
“忍界，乃至你所知的一切，都只是‘虛界’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子集’。”秩序的聲音，如同冰水澆灌而下，“你們所謂的現實，不過是虛界某種規則執行下，產生的一片較為穩定的‘資訊幻影’。”
“虛界……”辰星喃喃重複，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鮮血滴落，卻感覺不到疼痛。
一股混合著無法言語的複雜，以及……徹底明悟後的冰冷，席捲全身。
“我要去看看。”他抬起頭，眼中所有的迷茫與動搖盡數褪去，只剩下如磐石般的決絕，“去看清這個‘虛界’。”
“虛界，是真實，亦是更大的囚籠。”秩序平靜地陳述，“那裡規則混亂，勢力盤踞，弱肉強食。域主，在那裡或許只是擁有入場資格的……卒子。危險遠超你的想象。”
“那又如何？”辰星的聲音斬釘截鐵，域主級的氣息不再掩飾，轟然勃發，儘管身體重傷，但那意志卻如出鞘神劍，鋒芒畢露，“既然此間一切皆為虛妄，那我更要前往尋找真實！我要找到讓這‘虛妄’化為‘真實’，讓幻影中我在意之人，能真正存在下去的方法！為此，縱使前方是煉獄，是終末，我也要走上一遭！”
秩序靜靜地“看”著他，那面具之下，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最終，他緩緩點頭：“好。”
隨著這個“好”字落下，辰星體內，因他明悟本心與道路而蠢蠢欲動的力量，轟然覺醒，奔湧而出！
那力量非金非銀，非黑非白，而是一種混沌未分，卻又隱含秩序，彷彿陰陽交融、有無相生的奇異色澤。
它強大深邃，充滿無限的可能與未知的威嚴。
僅僅是氣息自然外放，便讓一旁的秩序都下意識地微微後退半步，面具下的眸光凝重無比。
“這是……”辰星感受著這股與自身靈魂完美契合，如臂使指的磅礴偉力。
“‘變數’之力，亦是你‘其他可能’的本相。”秩序緩緩道，“這才是你真正的根基與底牌。現在，你已擁有初步探索虛界的資格與力量。”
辰星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那股混沌色澤的力量溫順地流轉，心念微動，便能引動周遭規則產生微妙而超越常規的變化。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道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去吧。”秩序最後說道，身影開始緩緩淡去，“虛界之中，有你追尋的答案，有你必須面對的真相，亦有你……最終的戰場。”
辰星重重點頭，不再猶豫。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正在緩慢自我修復的忍界。
此刻在他眼中已化為“透明泡泡”的山河。
目光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木葉。看到了一片地下庇護所，看到了野乃宇擔憂的臉龐，看到了月輝獨眼中堅定的光，看到了那個尚在襁褓的小小生命。
“野乃宇，月輝，大家……”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一切虛妄的誓言力量，“等我。無論這‘真實’多麼殘酷，無論前路多麼漫長……我一定會找到，讓‘我們’都真正‘存在’下去的路！”
說完，他毅然轉身，面向那“泡泡”之外的無盡虛空。
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新生卻強大的“變數之力”催動到極致，對著前方看似空無一物，實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無形壁壘……
並指如劍，狠狠一劃！
“嗤啦……！”
一道邊緣流轉著混沌色澤的空間裂隙，被他強行撕開！
裂隙之外，是光怪陸離，規則亂流洶湧的陌生景象，那便是所謂的虛界！
沒有回頭，辰星一步邁出，身影沒入那道裂隙之中。
在他身後，忍界這個“泡泡”的影像迅速縮小，最終徹底隱沒於絕對的黑暗與虛無。
前方，是未知的危險，卻代表著“真實”與“可能”的無盡虛界。
辰星四下打量起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域主級的力量，直接讓辰星看到了周圍一切事物的本質。
回身看了一眼忍界，雙眼中畫面飛速閃動，而畫面中那即將發生的九尾之夜，直到第四次忍界大戰的畫面。
辰星沒有了剛才在秩序身前表現出的那種驚訝，有的只是對一切事物的瞭然。
意識深處響起來辰星悵然的聲音：“你所說的域主之後能明白一切，就是這個意思嗎？確實夠明白！”
宇宙樹嘆息了一聲：“他說的並不是全對，這裡確實是虛界，但是虛界的東西，並不是虛假的。不然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我其實在進來的時候就該明白的！”辰星說完，手臂抬起，直接摸向自己的頭顱，頭顱泛起陣陣漣漪，手臂穿了進去。
手臂上下刺撓，最後停下，在緩緩拔了出來。
辰星的手中多了一個金色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