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灌入嶙峋巖縫,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辰星背貼冰冷石壁,胸口金色旋渦無聲急旋,將眸底映出一圈圈破碎的光暈。
十七步外,白麵具右拳虛握。拳峰之上凝聚的並非查克拉,而是整片黑夜的重量,以及天道規則的殺伐許可。
左側,墟的指尖銀芒吞吐,一道半透明的鎖鏈蜿蜒而出,介於實質與概念之間,悄然封死了辰星所有閃避的角度。
一起。
白麵具的聲音無波無瀾,如同宣讀既定的程式。
墟的回應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鎖鏈末端銀光驟亮,蓄勢待發。
無需言語,默契已然達成,先聯手絞殺辰星,奪取那枚氣運旋渦,再分勝負。
兩步,足矣。
辰星脊背挺直如槍,背後已是絕壁。
退無可退。
下一剎,拳與鏈同時降臨。
白麵具的拳凝練如實心隕鐵,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連環爆鳴,被蠻橫地捶成一片短暫真空。墟的鎖鏈則如毒蛇鑽隙,釘入頭頂岩層,轟然炸裂,無數碎石如暴雨傾盆。
雙重超影巔峰的合擊,讓整座山體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巖頂瞬間綻開兩道猙獰的裂縫。
來得好。
辰星低語,足下地面應聲炸開五尺深坑。
頭頂,一輪渾圓如日的金色光輪悍然撐開,界主級的磅礴威壓如山洪爆發,在這狹小空間內炸開第一道撕裂黑暗的熾白光柱。
轟......!
拳勁與界壓對撞,金色烈焰如潮倒卷,白麵具身形微晃,竟被逼退半步。
咻...嗤!
銀鏈與金輪摩擦,刺耳尖鳴中,一截鎖鏈被生生削斷,銀屑與火星狂飆四濺。
墟銀瞳驟縮,首次露出貨真價實的凝重。
僅此一擊,山體內部已被掏空大半,碎石如洪流坍塌。
藏拙,欲行碾壓之事?
白麵具空洞的臉上,浮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掌心向上虛抓,背後虛空嗤啦一聲裂開,一輪深邃的紫色陣紋憑空浮現。
陣紋如活體符文,瞬間包裹周遭,中央裂開一道虛幻的能量通道,另一端彷彿連線著無盡高處。
嗡——!
紫色光柱貫通天地,自通道中洶湧灌入白麵具軀殼。
他周身氣息如火山噴發,瞬間衝破桎梏,悍然踏入界主初期。
陣紋光芒照耀下,周遭岩石融化為熾熱流體,又在其右拳上重鑄,化為一副流淌著琥珀光澤的猙獰拳鎧。
辰星心臟狠狠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眼前的敵人,竟能臨時呼叫天道之力,強行拔升境界。
未及細思,墟亦動了。
墟左手並指,輕點眉心,低喝一聲:天門——開!
其雪色眼瞳深處,裂開一道細若髮絲的豎痕,狂暴的銀色光瀑噴薄而出。
轟!
墟的氣勢同樣節節攀升,悍然邁入界主初期。
殘存銀鏈分化萬千,化作漫天森寒劍雨。
兩股新生界主的恐怖壓力同時加身,辰星胸口金色旋渦被壓出洪鐘大呂般的震鳴,幾欲崩裂。
無形的壓迫感如同鐵桶被巨力攥成鐵球,他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鳴。
再撐下去……真要成渣了。
絕境逼出狠意。
辰星不再保留,全力激發胸口旋渦。
旋渦瘋狂自轉,體積暴漲十倍,掘地三丈,無數金色流光自地底噴湧,凝結堆疊,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階梯,如同神話中的巴別塔,轟然矗立於戰場中央。
辰星一步踏上階梯頂端,周身氣息翻江倒海,衝破極限。
界主巔峰。
階梯頂端,熾白的神性光焰轟然燃起,宛如點燃了萬界的第一把火炬。
現在,辰星右手虛握,光焰在其掌心坍縮凝聚,化為一柄長約三尺,吞吐著毀滅金芒的實質光劍,劍尖所指,連空間規則都出現細微的扭曲,輪到我了。
嘭——!
三方終極氣勢對撞,湮滅,再爆發。
整座山體在這無法形容的衝擊下,如同沙堡般從內部徹底瓦解,夷為平地。
爆炸核心,紫色與銀色兩道界主光芒,第一次被那純粹的金白熾光逼得倒卷,倒退十餘丈。
煙塵中,白麵具與墟目光交錯。
白麵具的注視帶著冰冷的探究,逼視墟;而墟的眼神幾度閃爍,終歸一片幽深。
白麵具那本應無情的臉上,人性化的怒意與決絕愈發清晰。
他不管不顧,背後紫色陣紋再現,又一道更為粗壯的能量光柱轟然灌體。
氣息尚未穩固,便已合身撲上,一記紫芒耀天的重拳,直轟辰星面門。
辰星咬牙,寸金劍正面硬撼。
鐺······!
金鐵交鳴之音響徹四野,白麵具竟被震得倒退一步,拳鎧上裂紋蔓延。
趁此間隙,白麵具再度冰冷地瞥了墟一眼。
墟眼神徹底冰封,腳下六芒星陣銀光大盛,隨即所有光芒盡數收斂,內蘊於其體內,氣息再度凝實一分。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化作流光,殺向辰星。
辰星神色凝重到了極點。他已爆發當前所能調動的全部實力,竟仍無法擺脫這二人。氣運旋渦的吸引力,遠超預估。
白麵具為之瘋狂尚可理解,墟為何也敢全力爆發,不怕被天道徹底鎖定?
在兩人狂風暴雨的合擊下,辰星左支右絀,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剛才的爆發如同燃燒生命本源,此刻反噬襲來,經脈欲裂,神魂震盪。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轟!
一次配合無間的合擊,辰星防禦被破,整個人如炮彈般被砸飛,深深嵌入遠處崩碎的地基深處。
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劇痛與暈眩中,辰星意識沉入體內那混沌的雛形世界。世界中央,那尊與他面貌一致,卻冷漠如天道的世界意志虛影,靜靜懸浮。
融合!
沒有猶豫,辰星的意識攜帶著全部的執念與人性,狠狠撞向那道虛影。
轟隆······!
並非之前與世界天道融合時那種可控的力量灌注。這一次,是山崩海嘯般的能量洪流,從雛形世界的最深處,從那金色城市與氣運旋渦的共同源頭,瘋狂倒灌進辰星的軀殼與靈魂。
呃啊啊······!
辰星發出壓抑不住的嘶吼,感覺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重組。
胸口與眉心同時傳來劇烈的搏動感,兩個性質迥異卻又同根同源的氣運旋渦,竟在他體內同時穩定存在了。
一個在胸口,熾熱磅礴,如同力量熔爐;一個在眉心,冰冷精密,如同規則核心。兩者非但不衝突,反而形成了某種玄妙的共鳴與迴圈。
磅礴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彷彿舉手投足便能牽動世界規則。空間在他感知中溫順如羊,他甚至能看到兩幀極其模糊,卻真實不虛的未來畫面碎片。正是白麵具與墟即將攻來的軌跡。
然而,代價隨之顯現。
辰星披散的黑髮髮梢處,一縷刺目的雪白悄然滋生,並迅速向上蔓延。眉心傳來灼燒般的刺痛,一道淡金色的豎痕緩緩浮現。
時限,五分鐘。
一個淡漠,彷彿來自規則本身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域主血契·初階,以透支生命與靈魂潛力,向晉升中的世界借貸力量的禁忌之門,於此開啟。
幾乎同時,辰星左臂面板之下,一道妖豔的赤紅色裂紋,如同擁有生命的血線,自指尖悄然浮現,然後向著肘窩,肩窩,向著心臟的方向,開始穩定而殘酷地蔓延。
識海中的聲音冰冷報數:第一寸……第二寸……第三寸……
裂紋每延伸一寸,辰星的心跳便沉重一分,緩慢一分。當第七寸裂紋觸及心臟,借貸終止,生命亦將終結。
五分鐘。七寸裂紋。剛好,結束一場死鬥。
對面,白麵具與墟的殺意已攀至巔峰。白麵具半身纏繞紫炎拳鎧,墟手中銀光凝成無堅不摧的槍尖,兩人一左一右,拳鎧砸胸,銀槍刺眉,死亡軌跡完美交匯於辰星所在之點。
辰星沒有去看手臂上蔓延的血線,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他低喝,手中寸金劍向前平直刺出。
劍速不快,卻牽引著周遭所有光線,聲音,乃至基礎規則,向劍尖瘋狂坍縮。
白麵具轟出的拳,軌跡肉眼可見地變得粘滯,彷彿陷入無形泥潭。
墟刺出的銀槍,尖端發出高頻刺耳的震顫悲鳴,彷彿撞上了無形的鐵壁。
鐺······!
咻······嗤!
兩聲爆鳴幾乎不分先後。拳鎧與寸金劍交擊,琥珀拳鎧應聲崩碎,狂暴拳勁被金色劍鋒縱向剖開,湮滅,連帶撕碎了白麵具的半幅衣袖。銀槍與劍尖對撞,璀璨銀火炸裂,墟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整杆銀槍被一分為二,哀鳴著飛散。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五丈,腳下堅硬巖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左臂血線,蔓延過腕骨,刺入手肘,逼近肩窩。
辰星呼吸灼熱如焚。時間還剩三分,血契裂紋僅餘最後三寸的安全距離。他不再戀戰,右手猛地一翻,寸金劍凌空化虹,如同架起一道貫穿虛實的金色長橋,劍尖直指遠處因山體崩塌而暴露出的,唯一通往外界的幽深洞口。
辰星腳踏,身形與金色長橋合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熾白流星,沿著劍橋軌跡,向著洞口電射而去。
攔住他!
白麵具的怒吼與墟赤紅的眼眸同時爆發。
兩人瘋狂追出,卻見辰星已至洞口,頭也不回,反手向洞內拍出一掌,蘊含著界主巔峰全力與血契之力的光焰,如決堤血河轟然爆發,將整個洞口連同後方數十丈巖壁,瞬間化作一片翻騰不息,隔絕感知的火焰瀑布。
火焰之後,辰星髮梢盡白,左臂血線已蔓延至第五寸,距心心要害,僅餘最後兩寸。他背對所有追兵,身影在火焰映照下,拉成一道即將被血契徹底焚燒的孤獨剪影,旋即沒入外界無邊的黑暗,只留下一縷隨風飄散的餘音:
還夠……四十里。
洞口,白麵具含怒一拳轟在火焰瀑布上,火焰劇烈晃動,卻頑強不熄。
墟銀線狂舞,試圖穿透,亦被熾熱霸道的能量層層阻隔。
不能讓他逃了!白麵具聲音中的情緒幾乎凝成實質的冰。
滅火,追。墟言簡意賅,眼中狠厲與某種更深沉的急切交織。
兩人合力,費了一番功夫,終於將殘留的血契光焰強行撲滅。但衝出洞口,四野茫茫,夜色如墨,哪裡還有辰星的半分蹤跡與氣息?
與此同時,四十里外。
辰星將速度催至極限,胸中彷彿有風箱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左臂上,那妖異的血線已悄然蔓延過第六寸,抵近腋下,向著心臟做最後的死亡躍進。生命的流逝感,清晰得如同沙漏在眼前傾瀉。
突然,前方大地毫無徵兆地斷裂,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如同大地的傷疤,橫亙於逃路之上。身後追兵的氣息雖未至,但殺機已如附骨之疽鎖定此方天地。
剎車已來不及。
辰星眼中厲色一閃,非但不減速,反而將殘餘之力盡數灌注雙腿,朝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縱身躍下。
急速下墜中,風聲淒厲如鬼哭。就在他以為將粉身碎骨於無盡黑暗時,下方極深處,一點微弱卻恆定的柔白光芒,突兀地映入眼簾。
那光並非自然星光,也不是查克拉輝光,反而有些像辰星的氣運金芒。
它純淨像帶著一種撫平一切躁動的奇異靜謐。
這是……
未等辰星細想,下墜之勢驟減,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緩衝水膜。下一刻,他重重砸落在一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上。
舉目四顧,他竟身處一個完全封閉,卻自成天地的神秘球形空間之中。
空間不大,方圓不過數十丈,四壁與穹頂流淌著那種柔和的白色光暈,光源來自鑲嵌在牆壁中的無數細微符文。
那些符文如塵,卻複雜精密到令人眩暈。
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樹香的氣味。
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讓辰星體內意識產生悸動的,同源而異質的規則波動。
溝壑邊緣。
白麵具與墟幾乎同時趕到。兩人立於那彷彿直達地心的幽暗裂口旁,低頭凝視著下方吞噬一切光線與感知的絕對黑暗,一時竟都陷入了沉默。
追,還是不追?
那下面傳來的,連他們都感到一絲莫名心悸的未知氣息,與辰星那明顯異常的狀態,以及可能隱藏的最終秘密,在心中激烈交鋒。
夜色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投在溝壑邊緣,如同兩尊凝望深淵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