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個旋渦終於穩了。
辰星低頭看了一眼,那團金色旋渦在面板下轉得有了規律,兩圈三圈,像顆真正的心臟在跳。
金色的紋路從臉上褪下去,縮回胸口,像潮水退了。
他能感覺到烙印在進行最後一步,再有三息,徹底完成。
對面三號。
卻沒有。
三號的身體在抖,幅度很小,但頻率極快,像有電流在皮下游走。胸口的金色紋路沒有褪,反而在暴漲,從胸口爬到脖子,從脖子爬到下頜,像金色的藤蔓在絞殺一棵樹。
……要爆了。
三號的聲音是擠出來的,氣若游絲。
辰星抬眼。他本想說甚麼,再撐一下快了,但看到三號面板下那些金色的紋路開始鼓脹,像有東西要破體而出。
這已經不是撐不撐的問題。是而身體對於氣運能量的容器太小。
給我。三號突然伸手,朝辰星探過來,本源種。
辰星沒動。
那枚種子確實在他懷裡。當時具現三號,三號第一時間就交了回來,留後路。現在拿出來,等於把三號的後路斷了。
給我!
三號的聲音變了調,急切,帶著爆裂前的尖銳,一起死,還是拼一把!
辰星咬緊後槽牙。
他感知得到,自己胸口的烙印只差最後一絲,靈魂力還在旋渦核心纏繞,像縫最後一針。
再有三息,他就能活。
但三號等不了三息。
……好。
辰星左手探入懷中,指尖碰到那枚溫潤的孢子種。溫的,在跳,像第二顆心臟。
他掏出來,甩過去。
三號接住,沒有猶豫,直接按進自己胸口,直接開始融合。
金色的光從三號胸口透出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半透明。能看見骨骼,看見經脈,看見那團旋渦被本源能量強行撐大、加固。
撐住了。
三號的呼吸猛地一順,胸口的紋路不再鼓脹,開始回落。
辰星暗暗鬆了口氣,至少算是兩個都烙印成功了。
隨著兩個旋渦都開始穩定下來,原本在兩人中間的金色虛影緩緩化作光點消散。
但下一刻,異變陡生。
兩個旋渦同時牽引,開始吸納周圍的氣運能量。
金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湧來,灌注進兩具身體。
辰星原本乾癟的軀殼在修復,撕裂的內腹在重新生長,面板下的裂痕在癒合。但他隨即意識到,身體在變回血肉,不再是那種半能量化的狀態。原本充盈的力量在消退,這具身體又成了沉重的肉身。
可隨著氣運能量灌注的越來越多,辰星這邊是越來越好。
可三號那邊正好相反。
氣運能量還在灌,但灌不進去了。
三號是上忍時期的本源分裂體,底子不夠,剛才的融合已經是強弩之末,現在這股外來的灌注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三號的此時身體突然僵直。
辰星抬頭,看見三號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在收縮。
印入胸口的孢子種正和灌輸過來的氣運能量,在他體內撞上了。
原本白色的孢子種直接被侵蝕了一半,而且還在不斷被能量化。
這已經不是融合。而是過載。
三號的身體像一盞被強行提到最高瓦數的燈泡,亮得刺眼,亮得透明,亮得能看清心臟裡那團金色的光在瘋狂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具現其他分——融合,融合,三號想說甚麼。
他的話沒出口。
辰星只看見三號胸口的面板下,那團金色旋渦的中心,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紋。
不是裂紋。是縫隙。
能量密度太高,空間本身被撐裂了。
三號——!
辰星想伸手,但手剛抬起來,三號的身體就炸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湮滅。
金色的光從胸口那個黑點裡噴出來,像一顆微型的超新星,瞬間吞沒了三號的整個存在。沒有慘叫,只有一圈金色的衝擊波,猛地向四周盪開。
辰星被掀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巖壁上,胸口剛完成的烙印差點被震散。
他摔在地上,眼前全是金色的盲點,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掌心有東西。
他低頭看。一團粘稠的液體在掌心跳了一下,然後凝結成固態的記憶孢子,三號被爆裂的能量瞬間燒盡後留下的餘燼。
溫的。
在手心,像一顆停止的心跳。
頭頂,三百丈的岩層,傳來震動。
不是地震。是白麵具的手穿透了岩層,像穿過一張紙,朝著剛才那團爆裂的能量最濃郁的位置抓來。
它是要回收三號留下的燃料。
辰星的反應快過意識。
他攥緊那枚記憶孢子,沒有起身,是滾,朝巖縫最深處,往地下更黑的地方滾。
胸口半個旋渦在轉,每轉一圈都帶出一口金色的血,但他壓制著,壓到最弱,像一顆即將熄滅的炭,不留一絲熱量外洩。
白麵具的手在頭頂頓住了。
它向那團正在匯聚的爆裂能量,又向巖縫深處那道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波動。
似在分析。
白麵具似乎決定先回收那團溢散的能量,那是天道的燃料,不能浪費。
但突然,那團原本屬於三號,卻爆裂四散的金色旋渦沒有立刻消散。它只是沒有主人了,但旋渦的本身還在,還在本能地吸納忍界的氣運能量,像一盞點亮的燈芯,在白麵具面前固執地燃燒著,對抗著那股回收的牽引力。
辰星沒有回頭。
巖縫深處,辰星滾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後背抵著冰涼的石頭,大口喘氣,卻不敢發出聲音。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記憶孢子。
金色的,微微發亮,在黑暗中像一顆小號的星。
身後,岩層被穿透的震動停了。
他握緊那枚孢子,在手心攥出金色的指痕,然後,繼續往更深處爬。
黑暗中,有風。
風裡帶著腥味。
他爬到一塊巖壁轉角,突然停住。
有人。
不是白麵具。
是墟。
他就站在十丈外的陰影裡,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像兩顆冰冷的星。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辰星掌心的那團金色上,目光停留了很久。
然後,那雙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實驗失敗後的冰冷審視。
辰星沒有動。
他跪在那裡,一手撐著巖壁,一手攥著那團餘燼,與那雙銀色的眼睛對視。
白麵具的動靜在身後。
墟的注視在身前。
兩個方向,兩道壓力,像要把他碾碎在這狹窄的巖縫裡。
但辰星沒有後退。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把攥著記憶孢子的手收進懷裡,貼在最貼近心跳的位置。
然後,他朝巖縫更深處,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逃。
是往下走。
偷生也好,蟄伏也好,至少要讓掌心的這顆心跳動下去。
雙眼,一銀一金,在黑暗中各據一邊,看著這道金紅色的血影慢慢消失在岩層深處。
沒人追。
但也沒人離開。
三道視線,一銀一金一白,都盯著那顆沒有了主人,卻仍在吸納氣運能量的金色旋渦,看它在黑暗中孤獨地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