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資料彙總到鍾冀這裡的時候,鍾冀只能大呼真開眼界。有些東西真的是要麼不上秤,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總參的參謀們把這些被拉動的單位的整個拉動過程寫了一份詳盡的報告,有些單位出現的問題包括但不限於有車壞了、沒有油發動不了、值班人員在家屬院休息沒有及時傳遞拉動命令。鍾冀看的是火冒三丈,但是他也很清楚,在兩千年以前,部隊存在的種種問題,他還沒有這個資格去跟人家較真。
既然是以軍委名義下達的拉動命令,鍾冀就以軍委的名義撰寫了好幾份措辭嚴厲的批評通報下發給了他們軍區,這些人會怎麼樣自然用不著鍾冀的操心,會有人收拾他們的。
“果然,軍區-軍-師-團-營這一級傳達命令的時間太長了。”鍾冀現在手上拿著的是新一旅跟566團的拉動報告,新一旅是自己老家,它甚麼水平鍾冀自然心裡有數,從軍委下達命令到全營集結完畢只用了18分鐘。但是566團卻整整耗費了半個多小時,合成一營都已經向預定目標出發了,566團的1一營才剛剛得到拉動命令。
部隊響應的速度一方面跟指揮的層級有關,也跟基層人員的戰備意識有關。軍-師-團-營跟軍-旅-營之間少了一箇中間環節,也就相當於少了一個變數。眾所周知,命令的傳達是需要時間的,在戰場上,任何命令的延誤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比如格魯軍隊向南奧塞發起的戰爭,當格軍先頭部隊攻入茨欣瓦市中心時,其指揮部仍在等待層層上報的戰況。這套 軍 - 師 - 團 - 營 的四級指揮體系,需要經過至少 6 級傳遞才能完成命令流轉,而此時大毛軍先遣部隊已透過羅克斯基隧道進入戰場,距離格軍發起進攻僅過去 5 小時。
格軍的指揮鏈條遲滯到了荒誕的程度。大毛軍發起反擊後,格軍前線部隊多次請求裝甲支援和防空掩護,可命令在師部與團部間反覆週轉,等坦克部隊接到增援指令時,大毛軍傘兵已在其側翼完成空降。
更致命的是關鍵節點防禦的決策延誤:距離茨欣瓦利 30 公里的哥里基地是後勤樞紐,當大毛軍先頭部隊逼近時,格軍指揮官花了整整 7 小時才下達撤退命令,導致撤退變成潰散。
所以說,想要完成現代戰爭當中命令的高效傳達,就必須擁有高效的指揮體系。華夏軍現在的這套指揮體系已經沿用了很多年,之所以用了那麼久是因為華夏軍的對手都水平都不如他。但是自從資訊時代到來之後,國際軍事之間的代差更加的明顯。再沿用以前那一套只會被按在地上錘。
如此多的指揮層級,對方只需要隨便干擾兩個中間環節就能完全癱瘓華夏軍從上而下的指揮體系,畢竟現在華夏的電抗技術也才起步,沒辦法跟已經進行了戰場驗證的聯邦對抗。
鍾冀看過《全頻段阻塞干擾》,小說還是寫的樂觀了。鍾冀身處於這個時代,回想到這篇小說,有的時候也是悲從中來。
“鍾冀?”就在鍾冀寫對照報告的時候,高城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怎麼了?”鍾冀記得自己已經跟高城說過很多次進來先敲門,但是他仍舊自顧自的進來,鍾冀也懶得再理他了。別看鍾冀現在的表情十分平靜,但他是真沒招了。
“史今的退伍報告,批了。”這位將門虎子頭一次在鍾冀面前露出了一種失魂落魄的神情,或許只有在鍾冀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面前,他才能稍微的卸下自己的面具。
“走吧,我們去喝一頓。”
兩人沒開車,就沿著營區外的土路往南走。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像鋼七連訓練時的口號聲。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家掛著 “老兵餐館” 招牌的小館子,塑膠門簾上沾著點油汙。
老闆是個退伍老兵,見了他倆穿著軍裝,也沒多問,直接引到裡間的小桌,擺上兩副碗筷,開了兩瓶冰鎮啤酒,“啪” 地扣在桌上。
高城坐下就拿起啤酒,沒倒杯子,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得厲害。啤酒沫沾在他嘴角,他也沒擦,只是盯著桌上的拍黃瓜,聲音有點悶:“事到臨頭,我心裡還是很難受。”
鍾冀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看著酒液裡的氣泡往上冒:“高城,你就沒有想過自己嗎?你就沒有想過萬一哪天鋼七連要解散了,你會怎麼樣?”
“你是不是聽到了甚麼訊息?”涉及到鋼七連,高城的語氣陡然一變。他放下了酒杯,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鍾冀。
鍾冀沒有再回答,只是給高城倒著酒。高城看到了鍾冀的沉默,也就不再追問了。新陳代謝,無論是個人也好,連隊也罷,只要阻礙了歷史程序,都會被淘汰。軍隊的改革雖然牽一髮而動全身,但是一旦開始,就只能滾滾向前。
“高城啊,我告訴你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其實,我的爺爺是中將副司令,東南軍區的。”對於鍾冀來講,這點啤酒是喝不醉的。但是高城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這位鋼鐵老虎或許是想要自己醉自己。
“是嗎?”高城聞言似乎清醒了一些。
“我從來不排斥我的身份,爺爺是中將副司令,那又如何呢?”高城從鍾冀的眼神當中看見的只有平靜。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或是別人提及了自己的軍長父親的時候,自己總是一副暴躁、避之不及的樣子,或許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會覺得自己那樣的表現很蠢?
“總會有人說這種東西,你覺得別人說我是中將的孫子我會覺得羞恥嗎?”鍾冀發出了一聲輕笑,“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只要自己恪守本心就可以了。學會和自己和解吧,高城,身份這種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高城不語,只是一味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