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先時代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就是瘋子。軍事改革小組的工作雖然是秘密的,但是高建國很清楚鍾冀的想法一旦流露出去將會在四總部造成多麼大的影響。
但是高建國也得承認,鍾冀的想法非常天才。四總部的職權確實過重,在江璞瑜上任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但是江璞瑜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他需要軍隊的支援,貿然削弱四總部的權柄很有可能會導致軍隊的動盪。
在華夏的政治體系當中,分權和制衡是一個永恆的話題。鍾冀透過分散四總部的權柄成立新的職能部門,另一方面能夠提高辦事效率,另一方面也能透過新部門之間的制衡,避免權力過度集中形成的壁壘。但高建國比誰都清楚,這把 “分權之刀” 要砍下去,必然會觸動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
“真是別具一格的年輕人,別人提方案還先客氣兩句,他一上來直接掀桌子。”高建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口微涼的茶水。高建國的資歷很深,他的父親是開國大將高憲,隨著老一輩人的離去,他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繼承了父親的政治遺產。再加上目前高建國是瀕臨退休的現任總參謀長,江璞瑜才選擇他來主導改革事項。
鍾冀的想法是他一個人的想法嗎?不是的,鍾冀只是基層萬千指戰員的一個縮影。他們渴求軍隊在大變局之下迅速做出反應,追趕世界一流的迫切願望。
作為總參謀長,高建國是支援鍾冀的,但是這件事情不是光他一個人支援就可以的。軍事改革小組畢竟是軍委的下屬部門,提交的一切方案必須得到委員會的透過才可以執行。其它委員的立場各不相同,高建國亦或是江璞瑜都沒有辦法讓他們全部支援。
“鍾冀,你這個想法真是天才。”和高階軍官們的深思熟慮不同,年輕的少壯派毫不在意地表示自己對這個方案的認可和支援,“你這個取消總參下屬的全部二級部門堪稱神來之筆,我就覺得那些個機構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
沈磊興奮地拉著鍾冀交流,詢問鍾冀各類問題的看法。而其它人雖然在做著自己的事情,但是也都豎起了耳朵。
“好了,我還要下去調研呢,今天就到這裡了。”上午開完會,到現在已經是十二點半了。鍾冀看了一眼表,然後笑著對沈磊說道,“這個想法就留給你完善了,我估計要下部隊幾天。”
鍾冀既然是被借調到軍委改革小組,他自然也擁有了這個身份所賦予的許可權,最起碼在燕京衛戍區可以暢通無阻。
702團
“搞莫子,有軍委的人要來我們團?”團長王慶瑞接到師部的電話之後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雖然他們是燕京衛戍區的部隊,但是軍委的人八百年也不見得來一次,這一次來肯定是有事,“知道是哪位領導來嗎?”
“不知道。”師部的參謀苦笑一聲,要是他知道軍委的人來是做甚麼,他還會在這待著?“師長本來想要陪同的,但是對方說甚麼都不讓陪同,指名道姓要來你們702團,你可得招待好了。”
“曉得了。”說完之後,王慶瑞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王慶瑞掛了電話,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噠噠響,眉頭擰成了疙瘩。702 團是燕京衛戍區的老牌部隊,論資歷、論訓練成績都不差,但軍委的人 “指名道姓” 來,還不要師長陪同,這事兒透著蹊蹺。
他喊來通訊員:“通知各營,就說有上級來檢查,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
“首長,真的不用通報門崗嗎?”看著正打算翻過外牆的鐘冀,軍委的司機鄺雨中士不由得面露古怪之色。好端端的有大門不進,非要翻牆進去,這位首長是不是有甚麼獨特的癖好?
“不用,你開車進去就好。”鍾冀說完之後就把自己的揹包往裡面一扔,隨後一腳蹬在牆上,雙手撐著牆沿就飛了過去。鄺雨看到這一幕也只能苦笑一聲,心裡用大概首長是喜歡微服私訪這種理由來說服自己。
鍾冀撕掉了軍委的臂章,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麼與眾不同。在這個團裡,少校的數量屈指可數,在他們發現自己的身份之前,鍾冀還想要多逛一逛。而且現在的時間有些晚了,大晚上的在這外面閒逛會顯得格外矚目。
“我爸說,有意義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有意義。”在車場,鍾冀聽到了這一句話,他的腦海當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道面容。他的視線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是幾個人在那裡保養步戰車。
“真理啊,同志們,我今兒不小心撞上真理了。”他們的對話有些含糊不清,但是這一句話,鍾冀倒是聽得格外的清楚。他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他在部佇列表上尋找調研單位的時候,好巧不巧的就看到了這個702團,幾乎是不帶任何猶豫的他就把目標選在了這裡。
鍾冀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許多,等他清晰地看到幾個人之後,發現的是伍六一的那張鬱悶到極致的臉。
“我說,許三多,你覺得我們很可笑是嗎?”
“不好笑,這活有意義。”許三多一本正經的表情配合上這句話讓鍾冀這個外人當場笑出了聲,但是作為當事人的伍六一卻是被搞破防了。
“首長!”眼尖的史今很快看到了發出笑聲的來源,當即跑到鍾冀面前給鍾冀敬禮。
“首長!”
“傻愣著甚麼呢?許三多?”看著許三多還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做甚麼,史今趕緊壓低了聲音說道。直到這個時候,許三多才有些茫然的舉起了右手。
“你們幹你們的,我就隨便看看。”鍾冀回了一個禮,然後笑著說道。
得到少校回答的幾個人雖然對鍾冀的出現有些覺得莫名其妙,但是在他沒有甚麼指示的情況下還是照常幹著工作。鍾冀眼睜睜地看著許三多掄起的大錘砸在了史今的手上,他能夠看到這位班長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但是在自己的兵面前,他沒有出聲。
“是做夢,睡一覺起來,啥都好了。”看著縮在牆角的許三多,鍾冀的內心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史今確實是個人人都想要的班長,即使現在的許三多是如此的人厭狗嫌,但是他沒有放棄他。
“對不起首長,我先送班長去醫務室。”看到鍾冀還站在那,伍六一走過去咬著牙說道。讓領導撞見了保養事故,面子上終究還是不太好看。
“去吧。”許三多把自己關到了步戰車裡,鍾冀看著他。鍾冀或許能夠理解他的心情,對於誤傷班長的愧疚讓他封閉了自己,這不僅僅是這件事造成的,是過去數天乃至於數年的積累。
“咣!”鍾冀敲了敲步戰車的門,然後說道:“許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