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我的處理,看明白了?” 送走了兩撥人,鍾冀突然轉頭問林浩楠。
“明白。”林浩楠發出了一聲輕笑,跟這些人打交道的方法非常簡單,恩威並施。
海藍此時攥著相機帶衝過來,米色風衣的下襬還在晃,臉上漲得通紅,像被太陽曬得,又像憋了滿肚子火。
“你為甚麼要威脅他們?” 她的聲音帶著顫,相機被攥得緊緊的,螢幕上還停留在剛才步戰車對準部落的畫面,“你們是維和部隊!是來傳遞正義的!怎麼能用武力嚇唬人?”
聽到她的這番說辭,周圍的老兵們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看傻子似的表情。你不武力威懾一下,誰拿你當回事?
“記者同志,他們剛才打起來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制止他們呢?你可是比我們早到啊。”二連一排長郭達沒有任何給海藍留面子的想法,他撇了撇嘴說道。
海藍的臉更紅了,想反駁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風衣下襬,相機滑到手腕上,晃來晃去。
“你知道‘夷狄,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這句話嗎” 鍾冀的聲音裹著晚風,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些沉在現實裡的無奈,“我不是要貶低誰,上個月我們給努巴部落送淨水,比拉的人夜裡就來搶,不是他們壞,是渴了半個月的人,眼裡只有能活命的水。”
他抬手指向遠處模糊的部落營地,夕陽把帳篷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道貼在地上的傷疤:“大多數非洲兄弟是友好的,但在我們摸透每個部落的規矩前,武力是‘讓他們願意聽’的前提。”
海藍的喉結動了動,相機從她顫抖的手裡滑下去,掛在手腕上晃盪。她看著河床裡還在舀泥水的孩子,剛才拍衝突時的興奮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發緊的心疼。
“可…… 可報道出來,總能讓更多人關注這裡吧?” 聽到他這句話,鍾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關注是一回事,解決是另一回事。” 鍾冀轉身走向猛士車,“收隊!”
“我……” 她張了張嘴,眼淚突然在眼眶裡打轉,不是委屈,是突然看清現實的無措。
林浩楠安慰了海藍一句,“副營長不是要潑你冷水。” 他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海藍通紅的眼眶上,“我宿舍有部落衝突的歷史記錄,還有我們做的水源調查報告,回去給你看,不過別外傳。”
“這是今天處置事情的報告。”回到營區,鍾冀花了一個多小時寫完報告交給了柳景澄。華夏維和區域內就屬這兩個部落經常五天一大打、三天一小打。
“處理的不錯。”柳景澄接過報告後翻看了幾分鐘,隨即笑著對鍾冀說道:“你處理一個營的事情越來越得心應手了。你也別怪我這個營長基本不咋管事,其實來之前上面跟我打了招呼,鍛鍊鍛鍊你指揮一個營的能力。”
“我知道。”其實從柳景澄放權,鍾冀就已經知道了,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無奈,“總感覺我被處分的日子不遠了。”
“不要急,要有耐心。”柳景澄知道鍾冀是在調侃下面的人天天給他出科目,事實上,每個營長都有類似的煩惱,“無論我們說的語氣那麼嚴厲,但是總是有人會聽不進去。”
“我知道,唉,怎麼說呢,我有厭蠢症。”鍾冀苦笑一聲。
“哈哈哈哈哈。”聽到鍾冀的話,柳景澄不由得發出了一串笑聲,“這個形容有些貼切了。”
“比起部落衝突的爛攤子,我更怕查爾幹。”鍾冀從檔案袋裡抽出比亞南部地圖,指尖在比拉、努巴部落的位置重重一按。那裡用橙色油彩畫著小小的石油鑽井圖案,“情報說,他已經把這兩個部落列為‘資源目標’。”
“這是一個為危險的訊號,維和總部那邊是想讓我們自己解決。不過那邊也說了,關鍵時刻會派友軍支援。”柳景澄有些無奈,涉及到人家內政的事情,維和部隊總是束手束腳的。
“既然如此我就派人盯著吧。”華夏維和步兵營看起來是有一個營,但是實際能動用的機動隊也就一個連。畢竟女兵那邊沒啥戰鬥力,工兵連和掃雷隊有他們的任務,一個連要看守難民營。
“在這裡設個檢查站。” 柳景澄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阿渡姆是部落通往外界的必經之路,守住這裡,既能監控查爾乾的動向,也能防止他繞路去難民營。”
“抽調一個排去阿渡姆,你的機動兵力就只剩一個排加特戰隊了。”柳景澄的聲音裡帶著歉意,卻沒收回紅筆,“但難民營不能出事 —— 裡面有三千多難民,還有聯合國的物資倉庫,一旦被查爾幹盯上,後果比部落衝突嚴重十倍。”
“我知道。”
“副營,查爾幹已經進入了努巴部落。”此時,留守兩個部落監視的徐海峰向鍾冀報告道。鍾冀也沒有想到,他們剛走,這個傢伙就過去了。
“這個傢伙現在進入肯定沒安好心。”柳景澄冷聲道。
“他要的是努巴的水源控制權,要是談不攏,不出三天就會動武。”鍾冀對這群傢伙算是非常的瞭解,“這群人根本沒有耐心,談判只是拖延時間,等他們摸清部落的防禦漏洞,就是動手的時候。”
“他們對我們的信任程度有限,讓他們離開部落到難民營裡他們不會同意的。而且我們也沒有很多的精力去關注那邊。”
“讓特戰隊把警戒範圍再往外擴五公里。” 鍾冀突然開口,聲音裡多了幾分決斷,“這條路上只要有車動,他們肯定能提前發現。”
“這樣也好,以他們的能力足夠堅持到我們的援軍抵達。”柳景澄點了點頭。別看一個排四十多人並不多,但是這可是華夏陸軍,以他們的能力足夠抵抗他們數百人地方武裝,更別說必要時刻還可以呼叫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