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開始前八分鐘
“通訊恢復了？”得到通訊員的報告，朱輝英面露喜色。時局的窘迫已經讓他完全意識不到這或許是敵方設下的陷阱，“快！給總參謀部發報！”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腳下的軍靴在地板上急促地蹭著。
參謀想提醒他這或許是華夏人的陷阱，可當他看到朱輝英那雙佈滿血絲、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那眼神像一頭困獸看到了逃生的縫隙，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絕，讓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電碼敲擊聲在教堂裡急促地迴盪，像在敲一口即將崩塌的喪鐘，“重複！河江危在旦夕！請求 316A 師立即過江！請求空軍支援！”
“你們情況如何？”恢復了通訊，武鎮甲當即詢問313師的情況。此時的總參謀部也是十分混亂，事發突然，除了316A師和346師，其它北方軍區的部隊都還沒有完成集結。戰爭才結束不到六年，整個基層部隊的動員能力就已經下降到了如此地步。
“華夏軍即將開始炮擊，我313師已經損失百分之七十的人員，我們正在扼守河江市區內的交通要道。”朱輝英在一邊說，電報員幾乎是片刻不停的操作電臺，畢竟誰也不清楚通訊能夠恢復多久。
“316A師已經開始渡江，346師距離你們已經不到五十公里，再堅持一下。”武鎮甲跟電報員轉述的語氣當中帶著一絲疲憊，這位名義上的安南軍總參謀長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對基層部隊的掌控力是如此的弱。
“已經確認電訊訊號的分佈地點。”電子對抗連的技術軍官此時正根據安南軍的型號來追蹤連、營以及更高一級的電臺位置，並且在地圖上標記出了具體地點，隨即把具體的打擊座標發給了炮兵營。這些軍官們也不得不承認鍾冀的想法過於天才，用這種辦法找敵人的指揮部可比派偵察兵偵察的風險要小得多。
“交給你們了。”連長趙峰透過內部通訊笑著對炮兵營長沈從傑說道，他看了一眼顯示器上顯示的時間，“還有一分鐘，儘快。”
“各炮立即按照中控計算機下發的座標實施炮擊。”結束通訊，沈從傑當即命令各炮分別對各自的目標射擊，只有訊號最強的區域交給了一個榴炮連。
“一號炮校準完畢！”
“二號炮裝填完畢！”
·····
最先命中的是火車站旁的一棟屋子。炮彈落地的瞬間，那座鐵皮搭建的小屋像被巨人攥住的火柴盒般塌陷，電臺天線被炸得筆直飛起，在空中轉了三圈才帶著火花墜進鐵軌間。正在發報的安南軍通訊兵被氣浪掀到站臺頂棚上，軍帽飄落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變成團模糊的血影。
鍾冀剛抵達火車站就看到了這一幕，此時合成一營的裝甲叢集已經準備完畢，高蕭寒對回來的鐘冀點了點頭。本身313師的正規兵力就已經不剩多少了，能夠用來防守火車站的就只有一個連的作戰部隊，現在對方的指揮部被端掉，拿下火車站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嗖嗖嗖！”正在指揮部裡指揮戰鬥的朱輝英突然聽到了炮彈的呼嘯聲，隨即他身邊的副官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當即把他抱住壓在了身下，緊跟著他們藏身的教堂周圍就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天主教堂的尖頂在第二波齊射中轟然斷裂。三發炮彈精準地鑽進鐘樓，彩繪玻璃迸濺的碎片混著鉛彈雨落下。
朱輝英推開壓在身上的參謀時，對方的腦袋已經不翼而飛，溫熱的血混著腦漿澆在他的臉上。他踉蹌著爬起來，右腿傳來鑽心的疼 。軍靴不知何時被彈片撕開道口子，碎骨碴刺破褲腿頂在面板下，每動一下都像有把鈍鋸在肉里拉扯。
教堂的穹頂塌了大半，陽光從破洞斜射進來，照亮漫天飛舞的灰塵和碎玻璃。剛才還在發報的電臺變成團扭曲的廢鐵，他踉踉蹌蹌地走出破損不堪的教堂。他不明白，為甚麼華夏軍的炮擊能夠如此的精準。
“許參謀長，我二二四師一六六團已經開始從河江南部向內衝擊。”一六六團團長郭子興向許巍報告了二二四師的進度。
二二四師師長楊鴻軒沒有想到對313師的包圍居然如此順利，316A師的部隊在他派了兩個營去佯攻之後便立即就地紮營，所以一六六團才能夠迅速穿插到位，而另一邊的三五一旅則是還在阻擊安南軍346師。
如果朱輝英集中自己所有的力量或許還能夠在華夏軍的包圍圈尚未穩固的情況下衝出河江，但是現在他已經喪失了一切突圍的希望。他自己把自己關在了河江市的這個囚籠之中，等待著註定到來的悲慘結局。
“總參謀長，我們跟河江的通訊再次中斷了。”通訊參謀有些不敢看武鎮甲漆黑的臉。
“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碾過碎石的履帶，軍靴在地板上蹭出半道黑痕，“是干擾還是……”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他不敢說出那個最可能的結果。
通訊參謀的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手裡的電報紙邊緣被捏得發皺：“是…… 是徹底中斷，連備用頻道的雜訊都消失了。”
“316A師還沒有突破清水河嗎？”武鎮甲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感。
“他們報告說遭到了華夏軍一個團部隊的阻擊，寸步難行。”一個參謀硬著頭皮回覆武鎮甲的話。
“讓他們別動了，原地構築工事。”武鎮甲冷聲道，“讓黎文英之後自己來總參謀部一趟。”
“給346師發報。”他俯身按住作戰地圖，“讓他們放棄救援，鞏固現有防線，防止華夏軍進一步深入。”
參謀們譁然，有人忍不住喊：“總參謀長！那 313 師……”
“放棄吧··”良久，武鎮甲才說出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