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夜深,一隊身穿迷彩服的人悄然越過邊境,向L山地區穿插。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活,對於這樣的常規偵察早已經輕車熟路。
“我們這次的任務跟上次一樣。”帶隊的安南特工隊隊長壓低了聲音對手下人說道。所謂的一樣,就還是那些殺人放火的勾當。
但是他們並不清楚,隨著新一旅的抵達,很多東西都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在E4,2地區發現異常。”作戰支援營電子對抗連,這裡的戰士為了保證安全都是徹夜不休的輪換監視。得益於新一旅先進的資訊化水平,他們L山附近佈置了大量的感測器,一旦有人經過這些感測器,就會立即通報給值班連隊。
“收到,機步一連一排距離目標還有三百米。”鍾冀回覆道,恰好,今天晚上的值班作戰連隊是鍾冀的機步一連一排。按照計劃,他們會在既定道路上巡邏。
隨著安南特工隊不斷地觸發感測器,他們的行動軌跡也被電子對抗連判明。黑夜當中,所有人的表情都相當嚴肅,在得知這群畜生乾的事情之後,新一旅每名戰士的心底都竄出了火苗。在這樣的情況下,生死似乎是一件完全不被考慮的事情。對於華夏軍人來講,沒有甚麼話是比“祖國和人民需要我們的時候到了”更有殺傷力。
夜幕如一塊浸透墨汁的綢緞裹住L山,密林深處只有蟲鳴在斷續地編織著寂靜。忽然,某片灌木叢後傳來簌簌的摩擦聲,水壺與匕首鞘在腰間碰撞出細微的金屬輕響。
一百米外的山坳裡,鍾冀端著步槍指向前方,戰術手套緊攥著槍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因為過於緊張,鍾冀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的飛快,他身邊的機步一連的戰士們的呼吸聲也都愈發急促起來。很多人都沒有經歷過真實的戰場,他們對於戰場的幻想還停留在電影、電視劇當中,可以說,無論在之前做了多少的心理準備,但是當一切發生在眼前的時候,又有誰能夠真的坦然面對呢?
“情況有些不對勁。”特工隊長阮文基猛地舉起右手,十幾支AKM的槍口同時指向聲音來源。但灌木叢裡只有風掠過的動靜,月光透過樹冠縫隙,在迷彩服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這位經歷過L山血戰的老兵嗅到危險的氣息——太安靜了。
“分兩組,交叉搜尋。”他壓低聲音用安南語下令。他非常的警惕,十幾個人當即組成戰鬥隊形向前搜尋前進。在夜幕當中,所有人的視線都受到限制。
臨戰狀態下,鍾冀也不能夠透過語言下達命令,他只能夠寄希望於自己的戰士平時訓練。
“咔!”隱藏著的機步一連的戰士們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不由得齊齊地扳動了保險。鍾冀看到了在自己右前方的列兵鄭途,藉著月光,他看到了這個戰士略微有些發顫的槍口,以及擰成一團的緊張神情。
正值雨季,此時也開始零星的下起了雨。鍾冀伏在泥濘的樹根後,潮溼的泥土味混著植物腐爛的氣味鑽進鼻腔,他能夠感覺到,此時的安南特工隊距離他們已經不到五十米。在這個距離上,雙方都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誰先開火誰就佔據優勢。
“機步一連已經接敵。”在旅指揮所,參謀向旅長宋子任彙報。在得到訊息的時候,合成一營就已經集合部隊出發支援他們,但是很顯然,哪怕他們支援的速度再快,也趕不上已經抵達戰位的敵我雙方。
“炮兵就位沒有?”宋子任的神情也高度緊張,許巍更是雙目赤紅。
許巍又想起了那個下午,他抱著鍾冀的父親鍾為國的遺體失聲痛哭。如今,他的兒子也要跟他一樣,面對著他曾經的敵人。無論如何,許巍都不願再接受失去鍾冀。
“炮兵就位,隨時可以對目標發起炮擊,但是機步一連距離他們太近了。”參謀的神情格外嚴肅,五十米的距離,對於炮兵的訓練水平要求極高,偏差一個角度都有可能誤傷友軍。
阮文基的戰鬥靴突然陷進泥坑時,濺起了一片水花。這位經歷過L山血戰的老兵踉蹌著扶住樹幹,雨水順著他的迷彩服袖口往下滴,在腐葉堆裡砸出深褐色的坑洞。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L山,也是這樣的雨季。
“砰!”最意外的情況果然發生了,鍾冀很清楚地看到己方的伏擊陣地上亮起的火光以及響起來的槍聲。鍾冀沒有心思詢問是誰開槍,而是當機立斷抄起步槍對著前方隱約的人影射擊,與此同時,一發照明彈也升了起來,照亮了安南特工隊的所在區域。
阮文基畢竟是老兵了,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就命令手下人立即趴下。但是總有人反應不過來,他分明的看到在自己左前方的兩個特戰隊員的胸口被數道亮光所穿透,緊跟著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就瀰漫開來。
鄭途的槍管突然抖了一下,鍾冀看見那孩子閉著眼睛亂掃,直到老兵班長一把按住他的槍托:“不要那麼打!”
密集的火力壓制的阮文基抬不起頭,照明彈照亮了他們藏身的區域,鍾冀對著他們飛快的開槍。
月光下他看見鍾冀的輪廓,那個端著95式步槍的華夏軍官,槍口正冒著青煙。二十年前在L山,他也這樣滾過戰壕,子彈擦著耳朵飛過去的聲音像某種昆蟲的振翅聲。此刻他摸到腰間的手雷,保險栓拔出的脆響在槍聲中清晰可聞。
“注意隱蔽!”雨越下越大,在密林當中驟然爆發出一團火焰,無數的彈片飛散。數枚破片直接打在了部分戰士的防彈衣上,爆炸產生的衝擊力讓周邊的人一陣眩暈。
“二班,三班火力掩護,一班隨我向前突擊!”鍾冀已經沒有時間清點傷亡了,他立即作出安排,避免自己手下這群老兵們各自為戰。在鍾冀的有效組織下,二排和三排構築的火力網讓這群特工隊員們只能躲在樹樁後面。
“手榴彈!”阮文基當然是聽得懂華夏語的,當他趁著照明彈的光看到前方密林當中丟過來的十幾顆手雷的時候,瞳孔不由得當即瞪大,身體本能地往左側一個翻滾。
“轟轟轟!”一連串的爆炸響起,特工隊的反擊的火力密度頓時下降了許多。
“撤!”阮文基當機立斷下令撤退,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撤,只能等死。聽到阮文基命令的其它人立即撤退,絲毫沒有在意他們留下的傷員和戰友遺體。對於他們來說,只有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