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簽約摩托羅拉了。”這是梁元武看到鍾冀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他甚至頭都沒有抬。
軍工院校的畢業生，尤其是優秀的畢業生自然會受到部隊的重視。已經不止一個單位向梁元武丟擲了橄欖枝，但是都被梁元武拒絕了。原因很簡單，部隊給他提供的待遇沒有辦法支撐他一整個家庭。
梁元武出身農村，要不是父母砸鍋賣鐵、借遍父老鄉親，他不可能有上大學的機會。他讀大學這些年，父母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糟糕，他當然很清楚進入部隊意味著甚麼。
有人說過，軍隊也有風花雪月。風是鐵馬秋風，花是戰地黃花，雪是樓船夜雪，月是邊關冷月。選擇加入軍隊就註定要跟父母遠別，這對梁元武來說是不可能接受的。摩托羅拉開出的條件非常好，高額的工資，可以在洪都工作，這可以一邊照顧父母一邊上班。
學院不是不清楚他的家庭狀況，但是他們所能給的太少了。留校任教的工資和各種補貼加起來，都付不起他父母一個月的醫療費用。有人說，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但是沒有經濟基礎，哪裡來的上層建築。連基本的溫飽都做不到，如何配談理想。
“我知道，你的情況劉教授跟我說過。”鍾冀沒有因他的拒絕而惱羞成怒，而是發出了一聲輕笑。教授們和他的同學們對他的評價是學識專業第一，但是為人卻有些孤僻。鍾冀覺得他們的評價有失偏頗，畢竟一個人是甚麼樣的個性、平時甚麼樣的作為，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他從前的經歷。
“那你還來找我？”即使鍾冀是軍官，梁元武的態度依舊十分冷淡。他合上了手裡的書，轉過頭看著鍾冀。
“因為我不想錯過一個通訊領域的人才。”看到梁元武的第一眼，鍾冀就覺得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如果你擔心經濟問題，我們可以幫你解決。”
“你知道我父母一個月的醫療費用是多少嗎？”
“我知道，350元。”鍾冀微微點頭。350元在1995年是一個普通職工一個月的工資，梁元武要想生活就必須要達到每個月700元工資的水平，這個工資標準相當於一箇中校的月薪。哪怕是鍾冀，目前的月工資也就只有550元（這個是自己編的，有知道的兄弟可以給我留言。都調侃老高的200塊，如果在95年的話確實不少了，但是子彈上膛是電視劇的小說版，有點時間線穿幫的嫌疑）。
“你調查我？”聽到鍾冀調查他，梁元武的眉頭緊鎖，他站起身，直勾勾地盯著鍾冀。
“帶我到校園裡走走吧，時間緊張，我還沒逛過華西工大。”鍾冀說完就直接朝著另一邊走去，梁元武見此也只能跟上。
梁元武並不知道這個上尉的名字，從剛才開始他就沒介紹過自己，似乎是自己沒有給他介紹自己的機會？作為華西工大的學子，他也不希望把自己的一生所學奉獻給外企，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鍾冀，是東南軍區的軍官。”在梁元武思索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鐘冀轉過頭來笑著說道，“你的一些同學願意來我們部隊，你到我們那不會孤獨。”
“我已經瞭解過你的家庭情況，也給你們那邊的人武部打了電話，讓他們對你的父母多加關照。”既然是招攬人才自然要先開出自己的條件，畢竟這是雙向選擇，光靠鍾冀一個人跟他磨嘴皮子，說甚麼國家大義那都是虛的，鍾冀也不會道德綁架別人。
“你家在洪都鄉下，父母常年生病，我們可以把他們接到金陵東南軍區陸軍總院或者贛省人民醫院，醫療費用報銷。”梁元武跟在鍾冀的身後聽著他一項項的開出他們能給出的待遇，“你的工資等同於中校，700元，還有額外補貼和獎金。我們部隊的駐地在瑞京，離洪都不遠，你可以往返····”
梁元武不得不承認，鍾冀開出的條件好的過分到他要是不去都是一種罪惡。作為高材生，他當然很清楚自己未來要走甚麼樣的路。在月亮和六便士之間，他選擇了六便士，但是鍾冀又給了他一個可能。
“為甚麼···”
“別問為甚麼，因為我認為你值得，這就夠了。”鍾冀當然知道他想要問甚麼，為甚麼選擇他。華夏軍現代化程序的每一步都是在試錯，試錯是需要成本的。新一旅本身就是試錯的產物，一個東南軍區供養一個旅試錯，難道還付不起嗎？
人才不會憑空出現的，要麼為了理想，要麼為了物質，絕沒有中間道路。為了理想的人好收服，為了物質的人那就給予物質，思想層面不夠的那再教育就完了。
時代是變化的，經濟建設時期，人們的心思總是浮動了一些。為了理想的人有，為了物質的人，兩者都要的也有，無非就是抓住主要矛盾，抽絲剝繭的解決問題。
此時，鍾冀突然停下了腳步，梁元武順著鍾冀的視線看去。
夕陽將最後一抹金紅潑灑在雕像上，灰白的大理石肌理在斜照中泛起蜜色光澤。這座半身人像以近乎虔誠的姿態俯向大地，遒勁的背肌如青銅器銘文般鐫刻著力量，被風蝕的指節卻溫柔地托起石劍，彷彿在奉獻某件稀世珍寶。
“為國鑄劍，隱姓埋名。”鍾冀嘴裡緩緩吐出了這幾個字，短短八個字，道盡了多少人的一生。
梁元武沉默地看著這座雕像，這個他經過無數次的雕像在這一刻就像是審視著自己，在詢問自己的那答案。那一位位前輩、學長們的畫像在他腦海當中飛快的掠過，他們沉默不語，但似乎又說出了一切。
“好吧，我同意。”在沒有詢問鍾冀單位和性質的情況下，梁元武就做出了這個決定，他和鍾冀一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再後悔。
後來成為華夏軍新一代通訊指揮系統總工的梁元武是這麼回憶當時的情景的：那是一個傍晚，鍾帥跟我一起看著那座雕像，在幾秒鐘內我就做出了這個決定。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確實改變了我的一生，我永遠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