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是東南雨季的末尾，鍾冀看著在大雨當中站立著的一班，心中不由得感慨。本來按照原計劃，今天是該帶隊外出訓練的，但是因為大雨，除了一班之外的其它班都已經帶回組織理論學習。
“他們這麼搞，沒事嗎？”一排長宋承陽問鍾冀，宋承陽也是新下來的排長，鄭三炮如何做自然不會顧著他的意見。
“我已經跟炊事班說了熬一鍋薑湯。”鍾冀沒有干涉的意思，“兵是摔打出來的，前年，中央軍事學院組織海訓。那個時候正趕上臺風。”
“是海鷗吧？”宋承陽知道前年代號為海鷗的颱風，那一次的颱風破壞力驚人。
“沒錯，那個時候趕著颱風我們組織訓練，相比於海鷗，這瓢潑大雨又算得上甚麼呢？”鍾冀微微一嘆。華夏人是非常有忍耐力的，這個時候的農村兵生來就要比城市兵敢吃苦。莊焱接受的教育越先進，他在這裡越容易成為別人眼中的異類。
“那你就是熊人班長！”莊焱的回答穿透了雨幕，讓看著這一幕的宋承陽十分吃驚。
“這個城市兵瘋了不成？”
在部隊沒有人會想跟班長對著幹，那電視劇裡開場就跟班長幹起來的場景幾乎不會存在。要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些班長會讓你知道為甚麼他是班長。所以，當宋承陽看見莊焱敢跟鄭三炮硬懟的時候，才會大吃一驚。
“他沒瘋。”鍾冀饒有興致地看著宋承陽說道：“大學生嘛，總還存在一些幻想，認為事事就應該公平。”
很多大學生參軍之後或多或少都會有莊焱這樣的想法，這不對，那不公平，為甚麼？用鍾冀老領導的一句話來講那就是“早適應早就早舒服一天，晚適應可能到退伍的那天都過不了一天舒服日子”。軍隊是國家暴力機關，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合理的訓練叫訓練，不合理的訓練叫磨鍊。
“我知道你的意思，書生意氣，是吧？”宋承陽聽到鍾冀的話也是樂了，“你是不是看上這個小子了？”
“我是看上了，所以你們就別打算盤了，我知道你們也想要。”
“真沒意思。”宋承陽苦笑一聲。
“要麼你現在滾蛋，要麼你就跟他們一起做。”
“這不公平！憑甚麼？！”聽著鄭三炮冷漠的話，莊焱根本壓抑不住心底的怒火。
“一人犯錯，集體受罰！”看著鄭三炮的眼神，莊焱知道自己沒得選擇。
鍾冀看了一眼表，現在是下午五點，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飯了。雨也逐漸變小，他換上了體能服，穿上跑鞋便走出了屋。鍾冀是一個很自律的人，哪怕是在新兵連也會堅持一日生活制度，剛才下雨，沒有搞體能，雨停了，自然是要補回來。
“喲，你們這是咋了？”鍾冀折返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一班正哼哧哼哧往折返點跑，他不禁樂了。作為軍官，跟士兵比起來其實少了很多樂趣。
“連長，班長讓我們五公里越野。”陳喜娃脫口而出。
鍾冀知道他們是被罰的，但是陳喜娃也沒有說自己是被罰的，這說明陳喜娃還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把班長的事情捅上去，最後回馬槍還是會殺到自己頭上。
無論是陳喜娃是擔心自己之後被算賬也好，還是不願意鄭三炮受罰也好，這個農村來的戰士雖然文化不高，但是憑著這樣的認識也能在部隊中混下去。
“快要開飯了，早點回來。”鍾冀看到了莊焱臉上的那種愧疚之色，這個大學生此時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改變，最起碼不像之前那般盛氣凌人、高高在上了。
很多事情，鍾冀覺得自己不需要講，17歲的青年還在叛逆期，講的再多，不如他自己親身體驗要更好。
到了晚上，雨再次下了起來，一班的幾位站在食堂門口淋著雨。鄭三炮跟他們一起淋著雨，渾身被雨水浸溼。
“把水倒掉。”一排人把咬著牙把剛接滿半杯的雨水給倒掉。
“我告訴你們，如果是在戰場上，你們淋的就不是雨了，而是子彈雨、炮彈雨，甚麼時候水杯接滿了，甚麼時候再去吃飯。”鄭三炮說完之後便走進了飯堂，坐在鍾冀的對面。
“副連，這黑臉唱的可真不容易。”鄭三炮本身不是那麼嚴格的人，要不是按照鍾冀的命令要狠狠操練莊焱，也不會搞成這樣人嫌狗厭的狀態。
“怎麼，你希望我唱紅臉？”鍾冀笑了笑，隨即就要起身，“那我去告訴他們進來吃飯。”
“得了吧。”哪怕鍾冀才來夜老虎三個月，但是鄭三炮也知道鍾冀絕不是甚麼唱紅臉的主。看看他這三個月來訓練全連的快反都給他們折磨成甚麼樣了，他們連睡覺都夢見自己在端槍，轉角看見個人就下意識的端手。
“你看，他們都被你折磨哭了誒，哭的真慘。”一個人哭或許兩個人還聽不到，但是一群人哭就聽的特別明顯了。本來年紀就小，又被鄭三炮這樣一頓搞，換誰不心態爆炸。
“那小子要是哭了我才謝天謝地。”透過窗戶，鄭三炮看到莊焱沒哭，他也不得不讚嘆起這位大學生。看到對方帶著一班開始唱團結就是力量，鄭三炮更是被逗樂了。
“讓其他人開飯吧，真的是。”鍾冀站起身，然後叫炊事班長把熱著的飯和薑湯都端上來，便朝著門口走去。
此時一班的其它人已經從門口衝進來，已經餓瘋了的他們完全忽略了路過的鐘冀。
“莊焱，感覺如何？”鍾冀平靜的凝視著他，也任由雨水傾倒在自己的身上。
“報告！我很憤怒！”莊焱毫不畏懼地盯著鍾冀的眼神，鍾冀能感覺到莊焱憤怒下的迷茫。
“不錯，還知道先打報告再說話了。”鍾冀輕笑一聲，“無論你出於甚麼理由來的部隊，你都起碼還要在這裡兩年。理想、現實本就是很難區分的東西，好好想想你之後要做甚麼，該怎麼做，不要辜負了這兩年。”
看著鍾冀離開的背影，莊焱若有所思，這個時候，陳喜娃拿著兩個饅頭衝了出來。
“莊，趕緊吃一口！”
看著陳喜娃手裡的饅頭，莊焱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但是當他想要抓住這件東西的時候，又像是毫無蹤影一般的消失了。
（原著里老炮是真的一直折磨莊焱，之所以叫老炮是因為他是無後坐力炮的班長，而不是偵察連的。我這裡是參考了小說的部分設定，但以電視劇為主，所以有跟電視劇不一樣的話，勿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