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州，瞻州邊界。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天。
日落時分，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高聳入雲，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城門上方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天淵城。
林逍遙跳下牛車，伸了個懶腰。
“終於到大地方了。”林永芊拍了拍衣服上的乾草，從車上跳下來。
林永苗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這裡散修很多，氣息很雜。咱們低調點。”
三人交了入城費，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
一隊穿著統一黑色勁裝的修士騎著長角靈獸，在大街上橫衝直撞。
“滾開！天淵少主辦事，閒雜人等閃開！”
帶頭的黑衣修士揮舞著帶刺的長鞭，抽向兩旁的路人。
一個賣糖葫蘆的凡人老頭躲閃不及，被靈獸一蹄子踹在胸口。
老頭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林逍遙腳邊。
老頭吐出一大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散落的糖葫蘆滾了一地，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林逍遙低頭看著腳邊的糖葫蘆。
他抬起頭，看向那隊已經衝過去的黑衣修士。
林永苗按住他的肩膀。“別惹事，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林逍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爹說過，苟字訣第二條：遇到不順眼的，只要確認對方沒有能秒殺我們的靠山，就往死裡打。”
他反手抽出藏在袖子裡的黑色短棍。
“天淵少主是吧。”林逍遙掂量著短棍，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原地。
街道寬闊，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靈獸的蹄子踩出深深的裂痕。
天淵少主騎著一頭通體赤紅的獨角犀。獨角犀雙眼血紅，喘著粗氣。
少主手裡攥著一根由妖獸筋揉制的長鞭。
長鞭末端連著一個鐵環。鐵環套在一個年輕女修的脖子上。
女修衣不蔽體。白皙的面板上佈滿鞭痕。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獨角犀後面，腳步踉蹌。
“跑快點！本少主的爐鼎，連這點體力都沒有？”
少主大笑。手中長鞭揮動。
啪。
鞭子抽在女修背上，皮開肉綻。
女修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獨角犀卻沒有停下，鐵環收緊，女修被強行拖行，地磚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跡。
兩旁的散修紛紛低頭。沒人敢說話。
林逍遙站在人群中，他看著地上的血跡。
他握住袖子裡的黑色短棍。
林永苗沒有攔他，林永芊咬著半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
林逍遙腳尖點地。
青石板炸開，他的身形瞬間消失。
獨角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感受到了危險。
晚了。
林逍遙出現在獨角犀頭頂。黑色短棍帶著低沉的破空聲，重重砸下。
砰。
獨角犀堅硬的頭骨直接凹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巨大的慣性讓它在街道上滑行了十幾丈，撞碎了一個賣法器的攤位。
少主從獸背上飛了出去。他在半空中翻滾兩圈，穩穩落地。
少主臉色鐵青，他看著死去的獨角犀，又看向站在路中間的林逍遙。
“你找死？”少主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流轉著金丹期的靈力波動。
林逍遙沒有看他，他走到女修身邊。
短棍揮動，鐵環應聲碎裂。
女修趴在地上。劇烈咳嗽。鮮血從她嘴裡湧出。
“沒事了。”林逍遙收起短棍。“你走吧。”
少主怒極反笑。“走？在天淵城，本少主看上的人，誰能走？”
他舉起長劍，直指林逍遙。“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也敢管本少主的閒事。給我把他大卸八塊！”
少主身後的十幾名黑衣護衛同時拔刀，築基期的修為連成一片。
林逍遙轉過身。
“聒噪。”
他向前邁出一步。
狂風平地而起。
十幾名黑衣護衛如遭重擊，齊齊倒飛出去。砸在兩旁的牆壁上，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
少主愣住了。
林逍遙已經到了他面前。
短棍探出。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接點在少主的小腹。
真元吞吐。
少主臉上的表情僵住。他聽到自己體內傳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苦修幾十年的金丹，碎了。
靈力如同洩洪的水，瘋狂流失。
“啊——”少主捂住肚子，跪在地上。他滿地打滾，發出淒厲的慘叫。“我的修為！你廢了我的修為！”
街道兩旁的散修倒吸一口冷氣。
完了。天淵城要變天了。
林逍遙沒有理會少主。他轉頭看向那個女修。
“他修為廢了，你自由了。”
女修沒有站起來。她呆呆地看著滿地打滾的少主。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沒有感激。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只有純粹的恐懼。
“你幹了甚麼……”女修聲音嘶啞。她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試圖遠離林逍遙。
“我救了你。”林逍遙眉頭微皺。
“救我？你害死我了！”女修突然崩潰大哭。她指著林逍遙，眼神中滿是怨毒。
“他是天淵城主的獨子！城主是化神期大能！你廢了他，城主會殺光所有跟他有牽連的人！”
女修揪住自己的頭髮，狀若瘋狂。
“我爹孃還在城外的坊市。我弟弟才五歲。他們全都會死！會被抽魂煉魄！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林逍遙愣在原地，他看著女修扭曲的臉。
女修猛地抬起右手，真氣匯聚掌心。
她一掌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咔嚓。
頭骨碎裂。女修七竅流血，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當場氣絕。
林逍遙握著短棍的手微微發抖。他看著女修的屍體。他不理解。
林永苗走到他身邊。
“這就是修仙界。”林永苗聲音平靜。“爹教過我們。弱者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連承受善意的底氣都沒有。因為善意背後的代價，他們付不起。”
林逍遙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超越年齡的冷酷。
“我懂了。”林逍遙握緊短棍。“既然救人救到底。那就把製造恐懼的人，一起解決掉。”
轟！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從城主府的方向爆發。瞬間席捲全城。
化神中期。
街道兩旁的散修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劃破長空，重重砸在街道中央。
地面劇烈震動。青石板寸寸碎裂。
天淵城主現身。
他身材魁梧。黑金長袍無風自動。雙眼透著濃烈的殺機。
他低頭。看到了躺在地上、修為全廢的兒子。
“爹！殺了他！我要他死！我要把他點天燈！”少主抱住城主的腿，瘋狂嘶吼。
城主抬起頭。目光鎖定林逍遙三人。
“練氣期？”城主怒極反笑。“用秘法掩蓋修為？不管你們背後是誰，今天都得給我兒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