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五毒獸彩鱗從林青蓮的領口探出半個身子,指著那片死寂的灰白世界,發出了急促的叫聲。
來到北冥幽域後,彩鱗並沒有化形成人,而是恢復了原本五毒獸的形態。
林青蓮秒懂了它的意思。
“主人,就在前面。那個味道太香了,比剛才那個紫果子還香一萬倍!但是……那裡好像有點嚇獸,它比我更強。”
“出息。”
林青蓮伸出手指,在彩鱗那光潔Q彈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將它按回衣領裡。
“抱緊了,掉下去變冰棒我可不救你。”
說罷,他一步踏出。
嗡——
就在跨過那道黑白分界線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呼嘯的風聲消失了。
身後那漫天飛雪的簌簌聲也消失了。
甚至連林青蓮自己的心跳聲,似乎都被這片詭異的空間吞噬殆盡。
這並非簡單的安靜,而是一種絕對的死寂。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像膠水,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消耗外界十倍的真元。
林青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定風珠】。
這枚被北冥寒淵閣視若珍寶的下品靈寶,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藍光。
但這光芒僅僅延伸出三尺,便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截斷,再也無法寸進。
“不是風停了。”
林青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有青蓮虛影緩緩旋轉,“是風……死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裡的“寒冷”已經超越了物理層面的低溫,觸及到了法則的領域。
凍結分子,凍結靈氣,甚至——凍結時間。
他繼續前行。
腳下的冰原不再是平整的冰面,而是佈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凸起。
起初林青蓮以為那是冰凌,直到他走近了一處“冰凌”。
那是一個人。
一個身穿古老服飾的中年道人,保持著奔跑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恐之中。
他的瞳孔放大,甚至能看清眼底倒映出的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他就這麼被定格在了這裡,栩栩如生。
林青蓮的神識掃過,發現這道人體內的元嬰依然完好,甚至經脈中的靈力都還保持著運轉的態勢。
但是,生命特徵全無。
“這就是師尊口中那位三千年前隕落的老祖吧?”
林青蓮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道人腰間那枚刻著“寒淵”二字的玉佩上。
合體初期修為。
死因是瞬間凍斃。
連元嬰出竅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甚至連思維都在那一瞬間被凍結了。
“這地方,真是太邪門了。”
林青蓮心中那根弦稍微繃緊了一些。
好在他這具分身乃是混沌青蓮所化,本身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對於這種極寒的壓制有著天然的抗性。
“吱……”
懷裡的彩鱗突然顫抖了一下,小爪子死死抓著林青蓮的內襯。
越往深處走,周圍出現的“冰雕”就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體型龐大的上古異獸。
有雙翼展開足有百丈的冰霜巨龍,有盤踞如山的九頭怪蛇。
它們無一例外,都保持著生前最猙獰的姿態,成為了這片禁區永恆的裝飾品。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琥珀,封存著北冥幽域數萬年來的歷史。
林青蓮可沒有觀賞的心思,他將這些妖獸冰雕全部都收入到了自己的乾坤戒當中。
等出了這一處生命禁區,把這些冰雕解凍了,那是極珍貴的煉器材料。
別的不說,這一趟已經來得值了。
終於。
在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後,林青蓮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中央,沒有冰雪,只有一座完全由紫晶構成的祭壇。
而在那祭壇之上,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透明玄冰。
玄冰內部,蜷縮著一隻……貓?
不,那不是貓。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卻長著紫金色鬃毛的小獸。
它有著獅子的頭顱,鹿的角,虎的眼,麋的身,龍的鱗,牛的尾。
雖然體型只有巴掌大小,蜷縮成一團像個毛球,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卻透過厚厚的玄冰,直刺神魂。
“這是……”
林青蓮瞳孔驟縮,腦海中迅速閃過諸多妖獸和靈獸的資訊。
“這是,瑞獸,麒麟?”
如果本體在這裡,一定可以透過系統的【屬性面板】檢視到它的資訊:
【紫金冰麒麟】:
等階:七階初期
狀態:自我封印中
簡介:天地間氣運所鐘的瑞獸,所到之處,災厄退散,萬法不侵。
它不是被凍在這裡的,它是嫌外面太吵,自己造了個窩睡覺。
……
林青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外面那些合體期老怪、上古兇獸,進來就死。
你倒好,嫌外面吵,躲這兒睡覺?
這就是氣運靈獸的待遇嗎?
“吱吱吱!”
看到那隻麒麟的瞬間,彩鱗不抖了,也不怕了。
它從林青蓮懷裡猛地竄出來,兩眼放光,口水直流,一副見到失散多年親兄弟的樣子。
那是同類的氣息。
“別衝動。”
林青蓮一把揪住彩鱗的尾巴,將這只不知死活的五毒獸拽了回來。
他能感覺到,那塊封印著小麒麟的玄冰周圍,佈滿了一層看不見的力場。
那不是陣法。
那是“厄運”。
是的,瑞獸麒麟,祥瑞之兆。
但物極必反。
想要得到極致的祥瑞,就必須先承受極致的厄運。
這隻小麒麟周圍的三丈之地,匯聚了整個北冥幽域數萬年來積攢的煞氣與死氣。
“有點棘手啊。”
林青蓮摸了摸下巴。
強攻肯定不行,這股煞氣一旦爆發,別說他這具青蓮分身,就是把北冥幽域炸了都有可能。
得智取。
林青蓮陷入了沉思。
然後,他看向了手裡拎著的彩鱗。
彩鱗也看向了他,兩雙眼睛對視。
確認過眼神,是要坑獸的人。
彩鱗:“你想幹嘛?”
林青蓮露出了一個慈父般的微笑,說道:“彩鱗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彩鱗:“……”
林青蓮指了指前方的紫晶祭壇,“去,把那些煞氣和死氣全都給我吞了,這些對你來說是大補之物。”
彩鱗看了一眼那恐怖的煞氣圈,猶豫了零點零一秒。
富貴險中求!
人為財死,獸為食亡!
彩鱗發出一聲視死如歸的尖叫,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充滿災厄氣息的麒麟巢穴。
轟!
就在彩鱗觸碰到那層無形屏障的瞬間,原本死寂的禁區,突然沸騰了。
無數黑色的煞氣和死氣,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著彩鱗湧去,那是足以讓渡劫期修士瞬間走火入魔的恐怖怨念。
然而。
彩鱗張開了嘴。
作為五毒獸,它的天賦本能就是吞噬一切劇毒與邪祟。
“吸溜——”
像是在吃麵條一樣。
那令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煞氣,竟然被這一隻巴掌大的小獸,一口一口地吸進了肚子裡。
嗝。
彩鱗打了個飽嗝,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原本五彩的面板開始泛起黑光。
它搖搖晃晃地穿過了屏障,一屁股坐在了那塊巨大的玄冰上。
然後,它伸出小爪子,對著玄冰裡沉睡的小麒麟,邦邦就是兩拳。
她似乎在說:起床啦~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塊封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萬年玄冰,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
一雙紫金色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眼神中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種被打擾了美夢的……起床氣。
轟隆隆——
整個北冥幽域的大地,開始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