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族統領？”
李念腳步未停，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他走到蛇鬼婆婆面前三步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在地的老嫗。
李念抬起手，掌心之中，單純由肉身力量壓縮空氣形成的透明波紋正在瘋狂震顫。
這一掌下去，別說蛇鬼婆婆，就是這座祭壇的一角都得崩。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蛇鬼婆婆那張滿是恐懼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獰笑。
“遲了……桀桀桀……已經遲了！”
蛇鬼婆婆猛地昂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流出血淚，聲音淒厲如鬼哭。
“偉大的聖族啊！信徒願獻祭吾之血肉，吾之神魂，甚至吾之來世輪迴！只求——聖門大開，吞噬這汙濁的人間！”
這是神魂徹底被控制和腐蝕……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充氣過度的皮球，瞬間膨脹。
“不好，這老妖婆要自爆！”
遠處的張狂眼皮狂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蛇鬼婆婆的自爆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獻祭。
砰！
一團腥臭的血霧炸開，卻沒有四散飛濺，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力，化作一道猩紅的長河，瘋狂湧入那座高達千丈的黑色祭壇之中。
嗡——
沉寂了無數歲月的隕神祭壇，在這一刻，彷彿被啟用的遠古巨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祭壇周圍那九根石柱上鎖著的巨大骸骨，竟然齊齊震顫起來，骨骼摩擦的聲音令人牙酸。
緊接著，祭壇頂端，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捅穿了蒼穹上的灰霧。
咔嚓！
空間碎裂。
一個巨大的、還在不斷蠕動的黑色蟲洞，在祭壇上方緩緩成型。
“這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李念眯起眼睛，看著那個蟲洞。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蟲洞背後，連線著一個充滿了暴戾、混亂、飢餓的世界。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你扔進了一個全是餓死鬼的牢房。
“吼——”
“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從蟲洞中傳出。
下一秒，無數黑影如同下餃子一般，從蟲洞中瘋狂湧出，重重地砸在盆地的岩石地面上。
那是一群長相極其醜陋的生物。
它們有著類似昆蟲的甲殼，卻長著四肢，背部生有骨刺，沒有眼睛，只有一張佔據了半個腦袋的巨嘴，裡面佈滿了倒鉤狀的獠牙。
每一隻怪物的身上，都散發著相當於六階初期妖獸的氣息。
六階初期，也就是洞虛初期。
按理說，在場的人都是洞虛期大佬，對付這些六階初期的異族生物應該像切菜一樣簡單。
但是……
數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瞬間鋪滿了整個盆地，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要將一切淹沒。
“這就是她說的聖族？”
李念摸了摸下巴，突然打了個響指。
啪。
原本籠罩全場的灰白色“禁魔領域”，瞬間消散。
靈氣回歸，法則重聚。
葉遮天、張狂、劍無塵等人只覺得身體一輕，那種被壓制到窒息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哼！算你識相！”
葉遮天以為是李念怕了這恐怖的獸潮才主動撤去領域，當即冷哼一聲，周身金光暴漲，重新找回了身為太一聖地神子的自信。
“區區六階初期妖獸，數量再多又有何懼？”
葉遮天一步踏空，手中掐訣，背後神只法相再次凝聚，宛如一輪烈日懸空。
“太一秘術·金烏焚天！”
轟！
漫天金色的火焰化作無數只三足金烏，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下方的黑色獸潮俯衝而去。
這一擊，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城池。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那些黑色怪物面對漫天神火，不僅沒有躲避，反而齊齊仰起頭，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
嘶——
就像是長鯨吸水。
那些足以焚山煮海的金色火焰，竟然被這些怪物……
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甚至還有幾隻體型較大的怪物，因為搶食而打了起來，把同伴連同火焰一起撕碎吞入腹中。
吞噬了神火之後，這些怪物的氣息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甲殼上更是浮現出淡淡的金紋。
“甚麼？！”
葉遮天臉色大變，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僵。
能夠吞噬靈力和法則攻擊？
這還怎麼打？！
“啊！！”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下方的獸潮中，幾隻背生雙翼的怪物彈射而起，速度快若閃電，瞬間衝破了葉遮天的護體罡氣。
噗嗤！
血光飛濺。
葉遮天的左臂被一隻怪物狠狠咬住，鋒利的獠牙瞬間刺穿了極品靈甲的防禦，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滾開！”
葉遮天怒吼，右手並指如刀，狠狠斬在怪物的頭顱上。
鐺！
火星四濺。
那怪物的甲殼竟然堅硬如神鐵，這一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物理防禦也這麼高？”
遠處的張狂和劍無塵看得心驚肉跳。
這哪裡是甚麼六階妖獸？
這簡直就是為了剋制修仙者而生的殺戮機器！
“撤！快撤！”
張狂當機立斷，手中兩枚鐵膽猛地砸出，將撲上來的兩隻怪物砸飛，轉身就要往盆地外衝去。
然而，四周的巖壁上，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這種怪物，密密麻麻，圍得水洩不通。
甕中之鱉。
“李公子，我們……”
冷月看著下方那地獄般的場景，握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那些怪物顯然也發現了站在高處的兩人，正有數十隻怪物沿著巖壁快速攀爬上來，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蝕著岩石，發出“滋滋”的聲響。
“別急。”
冷月：“……”
“李公子，它們上來了！”冷月聲音發顫，一劍揮出，凌厲的劍氣斬向最前方的一隻怪物。
鐺！
劍氣斬在怪物甲殼上，只斬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痕。
那怪物吃痛，發出一聲尖嘯，速度反而更快了，眼看就要撲到兩人面前。
冷月花容失色，正準備燃燒精血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
李念突然抬起腳，看似隨意地往下一踹。
砰！
就像是踹飛一隻癩皮狗。
那隻連劍氣都斬不動的怪物，腦袋直接炸開，無頭屍體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順帶砸翻了後面爬上來的七八隻怪物。
“這……”
冷月瞪大了美眸。
“這種東西，叫做【虛空掠食者】。”
這些資訊是透過李清歌大腦中的魂靈族記憶獲知的。
李念慢悠悠地科普道：“它們的面板能免疫大部分五行靈力，甚至能吞噬靈氣進化。對付它們，最好的辦法就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拳頭，“用拳頭，或者用純粹的力量碾碎它們。”
這就是修仙界最尷尬的地方。
大部分修士都追求法術絢麗、神通廣大，肉身反而成了短板。
一旦遇到這種魔抗點滿、物抗也不低的怪胎，立刻就會陷入苦戰。
下方，慘叫聲此起彼伏。
葉遮天雖然還在苦苦支撐，但那一身金袍早已破破爛爛，身上掛彩無數，原本的神子風度蕩然無存。
張狂和劍無塵也沒好到哪去，兩人背靠背，被數百隻怪物團團圍住，只能勉強自保。
至於神火教剩下的那些弟子，早就被撕成了碎片，成了怪物的口糧。
“啊！我的腿！”
一名僥倖活下來的散修發出淒厲的慘叫，被三隻怪物同時咬住，瞬間分屍。
絕望的情緒，在盆地中蔓延。
葉遮天披頭散髮，一邊揮舞著已經黯淡的神光，一邊朝著高處的李念怒吼，“你還要看戲到甚麼時候？如果我們死了，你也跑不掉！”
“跑？”
李念吐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我為甚麼要跑？這裡風景獨好，還有免費的鬥獸表演看，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你……”
葉遮天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過嘛……”
李念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了那副奸商特有的笑容，“我也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咱們做個生意如何？”
“甚麼生意？”
張狂大吼道，他的一隻耳朵剛被怪物咬掉，鮮血淋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李念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不貪心。每個人，交出一半的身家，外加欠我一個人情。我就出手幫你們清理垃圾。”
“一半身家？你怎麼不去搶？”
劍無塵冷聲喝道，雖然狼狽，但劍修的傲骨還在。
“搶？”
李念一臉詫異，“搶劫哪有收保護費來得快？而且還是合法合理的。”
他聳了聳肩，“嫌貴啊？沒關係，你們可以繼續堅持。我看這祭壇上面那個大洞裡，好像有個大傢伙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
轟隆！
祭壇上方的蟲洞猛地擴張了一倍。
一隻覆蓋著暗紫色鱗片、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爪，緩緩從蟲洞中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那種威壓，超越了洞虛初期，已經達到了洞虛中期了。
六階初期的怪物他們都很難應付，更何況是六階中期呢？
“嘶——”
僅僅是一聲呼吸，下方的空間就開始大面積崩塌。
葉遮天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如果是剛才那些小怪，他們拼命還能堅持一會兒。
但這隻大傢伙要是出來……
必死無疑！
“我給！我給！！”
張狂第一個崩潰了，大吼道，“只要能活命，別說一半，全給你都行！”
“我也給！”
葉遮天咬碎了牙，眼中滿是屈辱，但求生欲終究戰勝了尊嚴，“李念，只要你出手，太一聖地欠你一個人情！”
“這就對了嘛。”
李念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冷月，笑道：“學會了嗎？這就叫……飢餓營銷。”
冷月：“……”
她覺得以後誰要是成了李念的敵人，那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既然收了錢，那就得辦事。”
李念一步邁出，直接從巨石上跳了下去。
沒有任何真元波動。
就像是一顆隕石，筆直地砸向那即將鑽出蟲洞的虛空統領。
李念的身影在巨大的虛空統領面前，渺小得像只螞蟻。
但他卻咧嘴一笑，掄圓了右拳。
下一刻。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影。
只有一聲響徹天地的——
轟！
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打爆虛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