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之下，氣氛凝固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暗紅色的岩石地面上，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正在瘋狂對撞。
一邊金光萬丈，宛如烈日墜地；
另一邊黑霧翻湧，腥臭撲鼻，好似九幽地獄洞開。
“蛇鬼婆婆，三十年前你在‘斷魂谷’煉殺我太一聖地三名真傳弟子，這筆賬，今日該算一算了。”
葉遮天負手而立，身後金光隱隱凝聚成一尊模糊的神只法相。
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蛇鬼婆婆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手中蛇頭柺杖重重一頓，地面瞬間被腐蝕出一片焦黑。
“桀桀桀……那三個小娃娃細皮嫩肉，神魂更是滋補得很。只可惜，當初沒能嚐嚐你這個‘神子’的味道。”
“找死！”
葉遮天眼眸中金芒暴漲。
那三名真傳弟子可都是葉遮天的至交，其中還有他的親弟弟。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大戰一觸即發。
轟！
葉遮天一步踏出，方圓百丈內的空間瞬間扭曲。
無數金色的符文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當頭罩下。
“太一鎮魔域！”
冷月躲在巨石後，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是領域！他們竟然一上來就展開了領域！”
洞虛期這一境界最大的標誌，便是掌握了“領域”之力。
在領域之內，我即是法，我即是天。
面對這煌煌天威，蛇鬼婆婆卻是不慌不忙。
她張口噴出一團綠幽幽的火焰，火焰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火焰巨蟒。
“森羅鬼火域！”
這一刻，金色的神聖領域與慘綠的鬼火領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領域都有名字，看來我也要為自己的領域取一個霸道的名字。”
李念暗自思索。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聲如同指甲劃過玻璃，讓人頭皮發麻。
兩大領域交界處，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周圍堅硬如鐵的赤紅巖石瞬間化為齏粉。
“這就是……頂尖強者的戰鬥嗎？”
冷月面色蒼白，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這一刻，她意識到了自己和真正的頂尖強者之間的距離。
哪怕隔著老遠，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依舊讓她感到窒息。
在這種級別的力量面前，她引以為傲的劍術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
兩大領域撐開，都試圖破開對方的領域。
葉遮天久攻不下，顯然動了真怒。
他眉心裂開一道縫隙，一隻金色的豎眼猛然睜開。
“太一神光！”
一道細如髮絲卻璀璨至極的光束激射而出，並沒有攻擊蛇鬼婆婆的正面，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瞬間洞穿了那條火焰巨蟒的左肋。
噗！
蛇鬼婆婆臉色大變，一口黑血噴出，原本囂張的鬼火領域瞬間黯淡了下去。
李念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資料流在飛速掠過。
在他眼中，下方那看似毀天滅地的戰鬥，被拆解成了一條條由靈氣、法則、神念構成的線條。
李念在心中暗自思忖。
所謂的領域，不過是利用自身強大的神魂力量和真元波動，強行扭曲周圍的物理規則，構建一個有利於自己的微型生態圈。
李念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兩人戰鬥中展現出的法則和領域運用技巧。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他體內的真元開始按照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流轉。
雖然他沒有釋放任何氣息，但他周圍三尺之內的灰霧，卻像是遇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退散開來，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構建出一個比下方兩人精妙百倍、穩固萬倍的完美領域。
“誰？！”
就在這時，戰場中的葉遮天突然暴喝一聲，目光如電般掃向不遠處的一片陰影。
剛才那一擊雖然重創了蛇鬼婆婆，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暗處還有窺視者。
而且這窺探者還對他懷有敵意。
“呵呵，葉聖子好敏銳的感知。”
陰影扭曲，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出。
他手中把玩著兩枚鐵膽，每轉動一下，周圍的空間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
“散修盟，‘撼地手’張狂！”
冷月低呼一聲，認出了來人。
這也是一位成名已久的洞虛大圓滿強者。
他也生活在星城，卻沒有得到城主獨孤星的邀約。
但是張狂還是來了。
緊接著，另一側的虛空中，一道凌厲的劍意沖天而起。
天劍門首席，劍無塵，也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他白衣勝雪，神情冷漠，雖然沒有說話，但那股鋒銳之氣已經鎖定了戰場中心。
“還有那邊的朋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蛇鬼婆婆擦去嘴角的血跡，陰惻惻地看向李念和冷月藏身的巨石。
被發現了。
冷月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李念卻是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從巨石後站起身來，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別誤會，別誤會。”
李念笑眯眯地看著下方劍拔弩張的眾人，“我們就是路過的遊客，看各位打得這麼熱鬧，沒忍住駐足欣賞了一會兒。你們繼續，不用管我們。”
“遊客？”
葉遮天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區區兩個螻蟻般的氣息，也敢在隕神祭壇前大言不慚？
“既然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葉遮天語氣森然，“隕神祭壇的機緣，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染指的。”
他雖然在和蛇鬼婆婆對峙，但顯然打算先清場。
“葉聖子好大的威風。”
張狂冷笑一聲，“真以為太一聖地能一手遮天？”
“能不能遮天，你試試就知道了。”葉遮天傲然道。
就在局勢即將演變成大亂斗的時候，一直處於劣勢的蛇鬼婆婆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人多好啊，人多了，祭品才夠分量。”
她猛地將手中的蛇頭柺杖插入地面，雙手結出一個古怪至極的印記。
“請……聖靈降臨！”
轟隆隆——
整個盆地劇烈震顫起來。
蛇鬼婆婆身後的那些神火教弟子，突然齊齊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像是充氣一樣膨脹起來，面板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紋路，雙眼翻白，口中流出墨綠色的涎水。
一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瞬間席捲全場。
那種氣息，冰冷、滑膩、充滿了混亂與無序，與修仙界的靈氣格格不入。
“這是甚麼東西？”
葉遮天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自己的領域竟然在被這股氣息飛速侵蝕。
原本金色的神光，沾染上這股黑氣後，竟然開始腐爛、發臭。
“吼——”
數十名神火教弟子徹底失去了人形，化作了一頭頭四肢著地、背生骨刺的怪物。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瞬間撲向了最近的散修。
“啊！！”
慘叫聲響起，一名躲藏不及的散修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域外邪族！”
劍無塵一直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之色，手中長劍瞬間出鞘，斬出一道璀璨劍光。
然而，那劍光斬在怪物身上，只是濺起一串火星，竟然無法破防！
“怎麼可能？！”
場面瞬間大亂。
原本互相敵對的各方勢力，此刻不得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變故。
李念站在高處，看著下方亂成一鍋粥的景象，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感應到了。
那股氣息的源頭，並不是這些怪物，而是蛇鬼婆婆手中的那根柺杖。
或者說，是柺杖連線的……地底深處的某種存在。
“有點意思，居然懂得利用這裡的規則漏洞，召喚這種低階虛空生物。”
李念看著下方那些正在大殺四方的怪物，以及被逼得狼狽不堪的葉遮天等人，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貪婪”的光芒。
“當然是去收保護費了。”
“順便……給這些井底之蛙上一課，甚麼才叫真正的‘領域’。”
話音未落，李念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效。
但他落地的瞬間，整個盆地翻湧的黑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瞬間靜止。
連同那些咆哮的怪物，也在這一刻，定格在了半空。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看向了這個穿著青布長衫、一臉悠閒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