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那些爭先恐後衝進去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急甚麼呢？投胎都要排隊，更何況是去送死。”
……
剛一進入葬神淵，天地瞬間倒轉。
預想中的黑暗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是灰色的。
這裡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種詭異的幽光不知從何處散發出來，勉強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這是……”
冷月站在李念身旁，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只見他們腳下，並非泥土，而是一具具早已風化的白骨。
這些白骨鋪成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道路，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腳下的白骨路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像是某種古老生物在咀嚼脆骨。
灰霧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屍油，神識探出去不到十丈就會被吞噬殆盡。
周圍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那是走在前面的倒黴鬼觸動了某種禁制，或者被藏在霧裡的東西拖走了。
“跟緊我。”
冷月手中的冰魄劍微微出鞘，劍身散發的寒氣逼退了周圍三尺的灰霧。
她神情緊繃，每一步都走得極極小心。
反觀李念，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枯樹枝，一邊走一邊在白骨堆裡撥弄，儼然一副尋寶的樣子。
冷月額頭青筋直跳：“李公子，這是強者的遺骸，請保持敬畏。”
“敬畏？”
李念隨手扔掉一根大腿骨，拍了拍手上的灰，“死都死了，最大的價值就是回歸塵土做肥料。可惜這裡土質不行，連雜草都長得歪瓜裂棗。”
話音未落，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是萬年年份的‘血魂草’！”
“滾開！這株草是我們的！”
“找死！”
刀光劍影瞬間照亮了灰霧。
七八名洞虛初期的修士戰作一團，鮮血飛濺，殘肢斷臂亂飛。
而在他們爭奪的中心，一株通體血紅、葉片如鬼臉般的靈草正在風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異香。
萬年靈藥，放在外界足以引起洞虛修士的生死搏殺，即便對合體修士也有不小的裨益。
冷月美眸一凝，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我們要搶嗎？”
她低聲問道，身體已經緊繃如弓。
李念瞥了一眼那株血魂草，聳了聳肩，說道：“無所謂！”
那是萬年靈藥！
不是路邊的野草！
冷月對李念玩世不恭的態度給氣笑了。
就在冷月愣神的功夫，一名滿臉橫肉的大漢已經殺出重圍，一把抓住了血魂草，狂笑道：“哈哈哈哈！是老子的了！”
噗嗤！
一根慘白色的骨刺毫無徵兆地從地下鑽出，瞬間貫穿了大漢的胸膛。
大漢的笑聲戛然而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那株血魂草落在白骨堆上，顯得格外妖豔。
周圍原本還在廝殺的修士瞬間停手，一個個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骨……骨妖！”
白骨堆開始蠕動，一頭由無數碎骨拼湊而成的巨型蜈蚣緩緩鑽出，那根刺死大漢的骨刺，正是它的足肢之一。
“吼——”
骨蜈蚣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橫掃而出，將來不及逃跑的幾名修士直接砸成了肉泥。
“走！”
冷月臉色大變，拉著李念就要後撤。
“急甚麼？”李念紋絲不動，目光反而盯著骨蜈蚣鑽出來的那個地洞，“好東西在下面。”
冷月一怔：“甚麼？”
“那條蜈蚣只是個看門的。”
李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正的寶貝，它無福消受。”
說話間，那頭骨蜈蚣已經發現了這兩個“漏網之魚”，百足齊動，帶著腥風撲面而來。六階中期妖獸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冷月咬牙，正準備燃燒精血強行突圍。
“啪。”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從他指尖彈出，精準地擊中了骨蜈蚣頭顱正中央的一塊不起眼的灰色骨片。
那是死靈生物的命門，也是靈魂之火的所在。
轟！
原本氣勢洶洶的骨蜈蚣突然渾身劇震，緊接著像是散了架的積木，稀里嘩啦塌了一地，激起漫天骨粉。
冷月保持著拔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剛才……發生了甚麼？
她甚至沒看清李念是怎麼出手的。
“運氣不錯，如果不是這畜生主動出來，這地方我們很難找到。”
李念隨口胡扯了一句，大步走向那個地洞。
冷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駭，默默跟了上去。
她現在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地洞下方別有洞天。
穿過一層隔絕神識的禁制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小型的地下溶洞，沒有灰霧，反而生長著不少發光的苔蘚。
而在溶洞的中央，一片靈田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這是……”
冷月瞳孔驟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萬年‘紫玉參’！萬年‘九曲靈藤’！還有那是……早已絕跡的‘天星草’？！”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寶庫。
隨便拿出去一株，都能讓中州的宗門打破頭。
冷月下意識地看向李念。
按照之前的約定，李念要拿大頭。
面對如此鉅額的財富，就算是親兄弟也得反目成仇，更何況他們只是臨時的合作關係。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做好了李念獨吞甚至殺人滅口的準備。
然而。
李念走到靈田邊，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挑挑揀揀。
“這紫玉參年份倒是夠了，就是品種太一般了，不要。”
“九曲靈藤？這倒是還不錯，可以帶回去扦插。”
“這天星草……算了，已經有了，還是給小丫頭吧。”
李念隨手拔起九曲靈藤，然後指著剩下的滿地靈藥，對冷月揮了揮手：“剩下的歸你了。”
冷月：“？？？”
她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聽。
“你……都不要？”
冷月難以置信地指著那幾株靈藥，“這可都是萬年年份的靈植！放在拍賣會上至少能拍出十萬上品靈石！”
李念甚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用清澈的眼睛看著冷月。
冷月看著李念那副“我是認真的”表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可能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
他到底來自甚麼樣的勢力？
難道是傳說中隱世不出的靈族？
原本李念在她心中那個“貪婪、市儈、無賴”的形象，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深莫測、視金錢如糞土的……怪人形象。
“多謝。”
冷月沒有矯情，迅速將剩下的靈藥採摘一空。
雖然李念看不上，但這對於城主府來說，絕對是一筆橫財。
哪怕是自己的師尊，也看得上這批靈藥資源。
她看向李念的眼神中，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複雜和敬重。
這人雖然嘴巴毒了點，行事風格怪了點，但……似乎是個講究人。